汤恩伯举着望远镜，凝神眺望前线的战况。
过程中不断调整望远镜的倍数，看了许久，才缓缓将镜筒从眼前挪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他眉头紧紧锁死，眼神里布满重重疑云，整张脸阴沉得像蒙上了一层乌云。
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
先头部队一个整师！攻击了整整三个小时，不仅没能击溃共军，竟然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汤恩伯的心神在此刻骤然惊醒，暗暗咬牙，确定了一个想法。
眼前的敌人绝对不是共军的地方部队，而是真正的主力！
“地图！”
汤恩伯声音低，隐忍压抑着忧虑的情绪。
副官急忙从参谋手里接过作战地图，几下展开，飞快地摊开在车头引擎盖上，伸手按住四角，免得被旷野的冷风刮走。
汤恩伯目光垂落在地图上，仔细查看了一番目前的所在位置和战场的态势。
他眉头微微皱紧，低声自语:“共军在这么宽的正面上设置了阻击阵地，至少有一个师啊！”
汤恩伯心里明白，共军破坏道路，派出阻击部队，是想把他拦截在原地，为他们的主力部队到达赢得时间！
他看着地图上，已经标出的一道鲜红的红杠！
眉头骤然收紧，眼底写满了凝重。
这个作战方案是他千辛万苦向委员长申请的，能不能顺利增援王耀武暂且不说，如果真的被堵在这里，他这十几万人马可就要成饺子馅了！
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一抬头，汤恩伯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他语气果决的对副官传达命令。
“再增调三个师，对共军的阵地发起全面攻击！”
“天黑之前必须突破阵地！”
“是！”
国军四个主力师全线压上！炮兵组成强大的炮兵集群， 一门门重型火炮依次列阵就位，黑黝黝的炮口死死对准我军防线！
四个师的兵力，采取齐头并进的冲锋阵型，将正面战场的兵力、火力尽数拉满！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炮声轰然炸响！
密集的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呼啸劲风砸落阵地之上，连环爆炸此起彼伏。
烈焰冲天而起，碎石泥土混杂着硝烟漫天翻腾，滚滚黑雾瞬间吞噬整片防线。
我军阻击阵地彻底陷入铺天盖地的饱和轰炸之中，地动山摇，烟尘蔽日！
指挥部里，忍受着外面的狂轰滥炸，李大本事正对着电话那头一阵狂吼。
“你这条死龙，你他娘的阵地到底修好没有？我这里都快被炸成平地了！”
炮火轰鸣的嘈杂背景里，电话听筒里缓缓传来龙文章稳若磐石的嗓音。
“放心，马上上菜！”
龙文章说的平稳，李大本事这边，耳朵都快被炮弹震聋了，一阵听不清楚。
“什么？你说什么！”
………………
在李大本事阻击阵地的两翼，相距不过一公里的距离上，有两片凸起的高地！
在这片整体处于平原地形的区域中，能有这样一处适合放置阻击阵地的小地形，极为难得！
李大本事选定的主阵地，正面死死扼住汤兵团的行军要道。而龙文章率部队赶到此地时，一眼便盯上了防线左右两翼的两处高地。
整片区域都是平坦平原，无大山险峰，这两处高地，就是两处小山岗。居高临下，能从侧面辐射整个正面战场！
龙文章趴伏在阵地的壕沟上，观察着正面战场的战况。
经过第一轮攻击的不顺利，国军大幅增加兵力正面突击！掩护冲锋的火炮，全是大口径的重炮！
是想一举击溃他们的阻击阵地！
在他身侧，孟烦了也在用望远镜观察着正面战场。
“唉，我说。我们该开始攻击了吧，再拖下去，正面阵地，可坚持不住了！”
龙文章缓缓转头，白了他一眼。
“你是团长，我是团长。”
孟烦了神情一阵无奈。
龙文章一转头，对通讯员下达命令。
“通知克虏伯，炮兵阵地全面开火！”
他把炮兵阵地修在了两处高地的背后，将高地前后挖通，连通战壕！
主力部队扼守前方，炮兵部队隐藏于背后。
算是一道简易的反斜面阵地！
………………
巨鹿！
这个具有古老名字的地方，连日血战下，已经化为了焦土的战场！
比它在以往历史中，经历的任何一场巨变，规模都更要庞大的战争正在它的身躯上上演。
敌我双方几十万兵力聚集在这里，进行着一场大厮杀！
硝烟笼罩的巨鹿沙场，天际尽头滚来阵阵沉闷的机鸣。
当一架架战机掠过天际，呼啸着盘旋往复，钢铁机影笼罩在两军厮杀的阵地顶端。
国军阵地之上，士兵望见天际的机影，一张张紧绷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有了飞机的空中支援，他们防守的压力会大大减轻！甚至有能发起突围的机会！
当然，士兵们望着那一架架飞机，心里更期望的是，此刻能先投下一些给养！
连续几天的包围，他们的给养早已耗尽，起初还有飞机空投，最近几天连飞机的影子都没有！
可这些士兵期望的都不会实现，飞过战场上空的飞机，都印着一面鲜艳的红旗。
他们送来的不是给养，更不是空中支援，而是空中轰炸！
砰砰……砰砰砰……
外面炮火连天，地面止不住的传来震颤，尘土，硝烟在不断弥漫。
指挥部内，王耀武神情平静的坐着，伏案认真的写着什么。任凭泥土飞溅，身姿纹丝不动。
猛然间，一人身形狼狈的冲进指挥部来。
“司令，共军的飞机对我阵地展开了全面的轰炸！”
面对参谋长的呼喊，王耀武神情平静，丝毫不为所动，随着最后一个字迹完整。
他从容敛笔，把金笔收好，轻轻纳入胸前口袋，动作平稳从容。
王耀武缓缓抬起头，神情淡然，仿佛眼前的困局与自己毫无瓜葛。
“参谋长，沉住气，不必如此慌乱。这场战事的结局，我们早就料到了，不是吗？”
王耀武目光平静，听着外面隆隆的爆炸声。
他们已经被包围六天了，猛烈的炮火，每天不断！
现在连飞机都上场了…………
他眼底平静中泛起丝丝波澜，心中已经有了预感。
共军应该是要发动总攻了。
“啊……”
王耀武头颅缓缓后仰，眼睛闭上的瞬间，轻轻说了一句。
“尽人事，听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