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这两个字,林平安说得很干脆。
但他显然低估了国家高层想要“报恩”,或者说是想要把一切权力格局彻底定盘的决心。
第二天清晨。
阳光刚刚越过京城槐花胡同那座幽静的四合院高墙,洒在院子里的青砖上。
林平安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太极服,拿着一把竹编的扫帚,慢条斯理地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吱呀——”
四合院厚重的红漆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提前通报,也没有任何排场。
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满头银发的老人,背着手,独自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在四合院外围那条平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的胡同里。
此刻却密密麻麻地停满了挂着军A牌照的黑色越野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内卫特种兵,将整个街区围得水泄不通。
就连空中的飞鸟,都被盘旋的微型无人机群驱离了。
“你小子架子是越来越大了。”
老S长看着还在扫地的林平安,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怪。
“你不肯上我那喝茶。”
“我这把老骨头,只能跑来堵你家的大门了。”
林平安停下扫帚,看着眼前这位代表着华夏最高权力的老人。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受宠若惊。
只是随手把扫帚靠在院墙上,走到院子中央的那张石桌旁,拿起紫砂壶,倒了两杯热茶。
“我要是不拦着。”
林平安把其中一杯茶推到老S长面前,语气随意。
“外面那些小崽子,能把装甲车开进我这胡同里来。”
老S长毫不介意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装甲车算什么。”
老S长放下茶杯,眼神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伸手入怀,没有拿什么客套的礼物,而是掏出了一份装在绝密级黑色防水档案袋里的文件。
这份文件没有厚厚的页数。
只有薄薄的两张纸。
但在档案袋封口处,却盖着三个代表着华夏军、政、财最高机构的鲜红钢印。
老S长当着林平安的面,撕开了封条。
将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平摊在石桌上。
文件的抬头,用加粗的黑色仿宋体印着七个大字:
《最高守护者授权书》。
老S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文件,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是昨天半夜,最高安全会议全票通过的决议。”
“只要你在这上面签个字。”
“从今往后,无论是太空通信封锁权限、全球资源结算指数的最终定价权,还是国内所有特别预算的否决权。”
“你都有一票否决权。”
老S长顿了顿,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林平安的脸上。
“而且,这份权力,没有任何任期限制。”
“甚至,可以合法地传承给你的下一代。”
这已经不能用“权力”来形容了。
这等同于是把地球事实上的皇冠,双手捧着,送到了林平安的面前。
在这个蓝星上,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面对这样一份文件,都会陷入疯狂。
陆锋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林平安的背影,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他在等待。
等待他的王,正式接过那顶用鲜血和白骨铸就的无上王冠。
林平安低着头,看着石桌上那份散发着无尽权力和诱惑的红头文件。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偶尔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平安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陆锋的呼吸甚至已经停止了,他甚至在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等林平安签完字,第一道诏令该向全球哪个战区下发。
林平安的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然而。
他并没有去拿旁边那支早就准备好的纯金签字笔。
而是像拿着一张擦过嘴的废旧餐巾纸一样,五根手指猛地一收拢。
“咔嚓”一声。
那份代表着地球最高权力的文件,被他瞬间揉成了一团毫无形状的废纸团。
紧接着。
在陆锋震撼到几乎要裂开的目光中,在老S长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林平安随手一扬。
“啪嗒。”
那个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随意的抛物线,极其精准地落入了一旁用来倒废水和茶叶碎渣的竹编茶桶里。
猩红的印章,瞬间被浑浊的茶水浸透、模糊。
“平安,你……”老S长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了。
“老头子,我这人懒。”
林平安连看都没看那个茶桶一眼。
他转身走到院墙边,拿起一个花洒,慢条斯理地给一盆名贵的兰花浇着水。
水流落在叶片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我只管打江山,只管把那些不听话的骨头敲碎。”
“至于治天下,每天算计着柴米油盐、外汇储备、资源分配这种费脑子的事,那是你们这些专业人士该干的。”
林平安背对着老S长,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顶帽子太重,戴着嫌累。”
“以后,别拿这种破事来烦我。有空来喝茶可以,带这种废纸就免了。”
院子里的空气,在经历了极其短暂的停滞后,突然重新流动了起来。
陆锋眼中的那种狂热,在林平安把文件扔进茶桶的那一瞬间,彻底破碎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敬仰!
征服天下,靠的是武力和铁血。
但能将天下大权视若无物,随手当成垃圾一样扔掉。
这需要何等超然物外的豁达,何等无敌于世间的自信!
只有真正的神明,才不屑于戴凡人的王冠!
陆锋默默地低下头,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追上老板哪怕万分之一的境界。
而坐在石桌旁的老S长。
看着茶桶里那团被污水浸透的废纸。
他那张紧绷的老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轻松的笑容。
他靠在石凳的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作为国家的最高执剑人,老S长对林平安是有感激、有信任的,但在内心最深处,也必然隐藏着一丝对这股绝对力量的担忧。
拥兵自重、功高震主。
这是几千年历史都绕不开的死局。
但今天,林平安用最粗暴、最不留情面的一种方式,亲手砸碎了这个死局。
无欲则刚。
当一个人连地球的皇冠都不屑一顾的时候,国家高层就可以彻底、永远地对他放心了。
这种主动退让,不仅换来了真正的清闲,更换来了最高层的死心塌地。
这是最顶级的自保,也是最顶级的逼格。
“好,好,好!”
老S长连说了三个好字,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以后,你就在这院子里好好养你的兰花。”
“天塌下来,我这个老头子替你顶着!”
老S长站起身,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权力和文件的事,大笑着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门外的越野车队迅速启动,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条胡同。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林平安放下手里的花洒,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一切尘埃落定。
……
岁月流转,春去秋来。
时间,就像是一捧握不住的沙子,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
三年后。
江南水乡,一座烟雨朦胧的古镇桥头。
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年轻女孩,正有些焦急地看着手表。
“死林平安,说好了一起去吃生煎包,怎么又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