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静州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刷新着后台的数据。
粉丝数又涨了两万,昨天那场直播的打赏收入是三千多块,加上之前攒的,离她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她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把最近的收入加了一遍,然后打开考研论坛,找到了一篇关于华东地区某所高校社会学专业研究生导师的详细介绍,点进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两条腿走路,大师是这么说的。
那就两条腿走路。
自媒体这条腿不能断,但学识那条腿才是支撑她整个人站起来的骨架,流量会退潮,但学位不会,专业能力不会。
她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尤其是那个篮子还是别人借给她的。
想了一下,她截了个屏,打开了和池卓直播间的私信窗口,发了一句话。
“池大师,谢谢您昨晚让我说话。学校的事解决了,张俊锋和王可都受到了学校处分,调解协议签了,赔偿金也到了。我的考研方向定了,目标是华东地区那所985的社会政策研究所。等考上了请您吃谢师宴。”
发完之后她直接关掉了对话框。
她不知道池卓会不会看到这条私信。
她知道池卓每天的私信少说也有几千条,被看到是小概率事件,说不定比考研上岸的概率还低。
但她还是发了。
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哪怕对方不知道。
欠钱可以还,欠人情最难还。
池卓昨晚给她搭的那座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她来说,那是在她被所有人追着骂的时候,唯一一个愿意给她递话筒的人。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考研论坛的页面上,她收藏的那篇导师介绍文章标题还没读完。
屏幕上映出她的脸,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神清亮而专注。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推门进来看到她的样子,绝对不会把她和热搜上那个“拜金女”联系在一起。但那又怎样呢?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她在乎的是考研大纲里新增加的那一章内容她还没看完。
段静州这边学业事业双顺利,小人无法伤害她好运的人生,暂且告一段落。
而池卓的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刚才那一场大戏。
从张俊锋自爆到段静州套话,从“8岁宝宝”掉马到王可这个名字被挖出来,整个过程的戏剧性比任何一部电视剧都精彩。
看热闹的人还没散,新来的人又在问“发生了什么”,弹幕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交换市场,每个人都在试图拼凑出刚才那场大戏的完整版。
【所以那个张俊锋真的是追段静州不成然后报复???】
【不只是他,还有一个叫王可的女生出钱,美院的】
【卧槽我已经去搜王可的微博了,好精彩】
【跑得倒挺快】
【我为我之前骂过她道歉,我是傻x】
【+1】
【+】
池卓扫了一眼弹幕。
讨论的焦点已经从段静州本人转移到了事情发酵的原因,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自发地帮她把证据整理成时间线了。
这就是互联网,它可以在一夜之间把一个普通人架上火刑架,也可以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后把火灭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对被架上去的人来说,烫伤的疤还在。
段静州比大部分人聪明的地方在于,她不指望互联网还她公道,她只在意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收回目光,池卓对着镜头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行,我们连今晚的第二个有缘人。”
系统的随机匹配开始转。
屏幕亮起。
第一个感觉是吵。
一种来自于好几个年轻女生同时对着手机屏幕说话的嘈杂声。
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同时播放四个不同的视频,每个视频的音量都开到了最大。
那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墙上贴满了暗黑风格的海报,骷髅、蝙蝠、倒五角星、一只张开翅膀的黑色乌鸦。
角落里堆着几个酒瓶子,桌上散落着烟盒和打火机,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有几个还冒着细细的白烟。
屏幕正中间是一个化着浓重哥特妆的女生。
她大概十八九岁,脸上扑了一层白得过分的粉底,嘴唇涂成了暗紫色。
眼妆是典型的烟熏,黑色的眼影从眼睑一直晕染到眉骨下方,眼线拉到眼角之外,画了一个上挑的弧度。
两只耳朵上挂满了银色的耳钉和耳环,左边耳朵上还挂着一个十字架吊坠。
但这些都不是池卓关注的重点。
她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厚重的粉底和夸张的眼妆,直接落在了这个女生的骨相和气场上。
看完之后,她在心里轻轻地“咦”了一声。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