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小组运转了不到两周,江辰的班主任工作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意外。
那天晚自习,学生们都在安静地做题。林晓和赵阳坐在一起互相抽背英语单词,张浩正趴在桌上给陈海峰讲解一道解析几何题,秦思远被几个小组争着借去当临时讲师——他在黑板上写题的架势已经有几分江辰的影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静而有节奏,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一场不会停的小雨。
然后江辰的【师生共情】忽然被触发了。一股剧烈的生理疼痛感毫无预兆地涌进他的意识——来自教室中间靠窗的位置。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一排排低着的头顶,落在苏小婉身上。
苏小婉趴在课桌上,脸色惨白。她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的双手死死地按着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江辰快步走过去,弯腰蹲在她身边。教室里其他学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苏小婉,哪里疼?”
“肚……肚子。”她的声音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右边……特别疼。”
江辰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冰凉潮湿,全是冷汗。他又按了一下她右下腹的位置,苏小婉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压得很低的闷哼。他在系统加持下具备高级医学知识,大致判断这不是普通的肠胃不适——疼痛位置、反跳痛的表现,大概率是急性阑尾炎。
“林晓,去办公室把我桌上的车钥匙拿过来。赵阳,打120报备一下,就说我们自行送医,县医院急诊室。张浩,你管好晚自习纪律,谁要闹你直接记名字。”
三个人同时应了一声,分头行动。江辰蹲下身,把苏小婉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抄起她的膝盖窝,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抱了起来。她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江辰在纪委时期练出来的体力,抱一个不到九十斤的女生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但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尽量平稳,不让她受到颠簸。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江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苏小婉靠在他肩膀上,疼得嘴唇都在抖,但她一声都没哭。她只是把江辰的外套攥得很紧很紧,手指关节发白。
“江老师,”她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轻得像一缕烟,“我会不会死?”
“不会。急性阑尾炎,小手术。”江辰的声音很稳,“我以前在医院查案的时候见过好几十例,没一例出事的。”
“我怕疼。”
“到了医院让医生给你打麻药。打完之后你就睡着了,醒来就好了。”
林晓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把车钥匙塞进江辰口袋里。赵阳已经打完120报备完毕,从楼梯上冲下来帮忙推开教学楼的大门。
车子停在办公楼门口。江辰把苏小婉放在副驾驶座上,给她系好安全带。她的头靠在椅背上,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椅背的头枕,眼睛半闭着,嘴唇还在轻轻发颤。江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发动了车子。
到县医院急诊室时,苏小婉已经疼得几乎说不出话了。值班医生检查后确认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手术。江辰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班主任可以代签,他没有任何犹豫。然后他垫付了医药费,坐在手术室外的塑料椅子上,等着。
手术做了将近一个小时。苏小婉被推出来时麻药还没退,整个人昏昏沉沉地睡着,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白的。护士把她推到观察室,江辰跟着进去,在病床边坐了下来。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节奏缓慢而坚定,像一支无声的秒表。
凌晨一点多,苏小婉醒了。她睁开眼时先看到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然后是输液管,然后是坐在床边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江辰。他的外套还搭在她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棒球帽搁在床头柜上,旁边的搪瓷杯里胖大海早就凉透了。
“江老师。”她的声音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沙哑。
江辰睁开眼,把椅子往前拖了拖。
“醒了?疼不疼?”
“不怎么疼了。就是有点晕。”
“正常。麻药还没完全退。”
苏小婉把脸转向窗外。观察室的窗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和远处路灯投进来的一小块昏黄的光斑。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了。
“江老师,你这么忙,为什么还愿意陪我在这里坐这么久?”
江辰想了想,没有回答什么大道理,只是说了句:“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苏小婉把脸转回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亮——不是眼泪,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点亮之后的光。她平时在班里几乎不说话,上课从来不举手,下课也不和同学一起玩,就像教室角落里一盆安静的绿萝——你知道她在那里,但你很容易忘记她的存在。但此刻她看着江辰的眼神里,有一种被看见之后才有的光。
“我以前觉得,没有人会注意到我。”她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成绩不好,性格又闷,坐在角落里老师都看不见。有一次我发烧在教室里趴了一整天,没有人发现。后来自己走回家,我妈还以为我逃课了。今天你从讲台上看了我一眼就知道我不对劲——你怎么做到的?”
江辰没有回答怎么做到的问题。他只是站起来,把搪瓷杯里的胖大海倒掉,换了一杯温水放在她床头。
“以后有什么事,不舒服也好,心里难受也好——直接跟我说。不用怕打扰我。我是你的班主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小婉输完液,天已经快亮了。江辰开车送她回家。她家在县城边上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忽明忽暗,照得楼道里的墙皮像一张斑驳的地图。江辰扶她下车,走到楼道口时,苏小婉停下来,转过身。
“江老师,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以前查案子的时候,也这样陪过别人吗?”
江辰想了想,说:“陪过。有个老大爷,等危房改造款等了三年。我在他门槛上坐了一个小时。有个患者家属,他父亲吃的药被医院加了价。我在医院走廊里蹲了很久。”
苏小婉听得很认真。她站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身上还披着江辰的外套,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摩挲着。
“那我是不是也算……被你看见的人了?”
江辰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一直都是。从你递给我那张纸条那天起,我就看见你了。”
苏小婉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把江辰的外套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双手递还给他。然后她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她保持弯腰的姿势停了好几秒,然后直起身,快步走进了楼道。她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某一扇门后面。
江辰站在楼下的路灯里,看着她家的窗户亮起了灯——那是一盏暖黄色的灯,把窗帘映成了一小块温暖的光斑。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苏小婉,急性阑尾炎手术顺利。性格极度内向,但今晚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这么多话。她问我为什么能注意到她,我告诉她是师生共情。其实不全是——她会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比如我讲台上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胖大海。这个学生,有很深的内心世界。”
然后他上了车,迎着清晨第一缕晨光,开回了学校。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铺满了屏幕。
“苏小婉那句‘我以前觉得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把我直接看哭了。多少内向的孩子在教室里坐了一整年,老师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从讲台上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不对劲——这就是江辰。他蹲下来看每一个人,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谁不对劲。”
“苏小婉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双手递还给江辰的那一刻,我被这个细节击穿了。她什么都没说,但所有想说的都在那个动作里。”
“江辰在走廊里抱着苏小婉跑的画面,让我想起他在纪委背那个肚子疼的老太太去医院。不管职业怎么变,他永远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