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转过头去,只见昏暗光影之下,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赫然是白日里洒扫庭院的老头。
他背着手慢慢靠近,视线紧紧盯着宋九月。
明明看起来苍老不堪,可一双眼睛却分外明亮。
甚至完全不像是一个老人该有的眼神。
对于他的靠近,宋九月没有半分害怕,反而轻轻勾唇一笑,顺势将院门关上。
“我找了你很久,你居然躲在这里。”
她上前一步,抬手便要掀开对方脸上的易容面具,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
那道阴沉沉的嗓音,瞬间变成了清润好听的女声。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宋九月索性挣开他的手,拿出火折子点亮了旁边的蜡烛。
橘黄色的光影洒落在对方脸上,宋九月心头莫名一阵熟悉,眼眶却忍不住一热。
“你去哪了?我还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
“我那天看到马车上的人,不是你吗?”
对方毫不客气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顺便掀开了脸上的易容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
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她的身躯也跟着挺直起来。
此人,赫然是宋九月一直在寻找的巫医。
宋九月想要将她的脸与那天在密室里找到的画像对上,却怎么也对不上。
她下意识呢喃出声:“你为什么长得不一样了?”
巫医瞬间听出了异样,放下茶杯,淡淡扫了她一眼。
“你说什么?大声些,没必要在那里小声嘀咕。”
宋九月骤然抬眸,泪光闪烁,顺着脸颊轻轻滑落。
“我说,云雪岚,你为什么长得不一样了?跟画像上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莫名让人心疼。
巫医,也就是云雪岚,指尖微微攥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时间过去那么多年了,我肯定变了。”
“更何况,我脸上的疤痕,足以让我整个人的面相发生改变。”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脸上那些丑陋的伤疤。
云雪岚垂下眼眸时,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层难以言说的失落之色里。
宋九月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忙不迭擦干净泪水,抓住她的手急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直一直在找你,怎么都找不到跟画像上一样的人。”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愿意认我?”
整个院落笼罩在漆黑的夜色之下,只有微弱的橘黄烛火静静亮着。
那点光亮,仿佛怎么都驱散不掉周围的阴冷与沉寂。
云雪岚忽然轻叹一声。
“当年的事各有苦衷,我在京城众人眼中已经死了。”
“所以留下那画像,也留下了这道伤疤,我重新活过,也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
“所以更没资格去找你。”
“更何况,我回到了我的南疆国,它需要我。”
宋九月望着云雪岚,心中多年的执念仿佛在那一刻瞬间消散。
紧接着,她咬着牙开口追问。
“那你如今又为何带着南疆国消失?一把火烧掉了你心爱的南疆国?”
云雪岚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带着几分深邃幽远。
“囡囡,我的南疆国出了问题。”
“他们不再是以前团结一致的南疆国了,有不断啃食根基的蛀虫,也有引来贼人的害虫。”
“我必须孤注一掷,重新组建新的南疆国,一个独属于我们的南疆国。”
她说到后面,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执拗。
宋九月心中顿觉不妙,只听云雪岚继续开口。
“我已经将那些蛀虫和害虫赶走,甚至杀了他们。”
“接下来,我要消失一段时间了。”
宋九月一听这话,立刻拽住云雪岚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你不能走,你还没有说清楚一切。”
“我到底是谁?当年的事又是怎么一回事?”
云雪岚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当初只是一场孽缘,你也没必要再追究。”
“但你要记住,你身体里流着的血,是属于南疆国的,更属于中原。”
她说完这话,起身轻轻拥抱住宋九月。
淡淡的馨香传入鼻尖。
宋九月在那一刻,无比贪念这份属于母亲的温暖。
可温暖终究短暂,终将逝去。
下一刻,云雪岚松开了她,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纯白玉佩。
“带着它,在关键时刻能够帮到你。”
“我该走了,囡囡。”
她伸手摸了摸宋九月的脸颊,带着柔软的眷恋。
可转身的那一刻,周身却瞬间充斥着凛冽的压迫感。
她刚一离开,院门便被人“咚咚”敲响。
外头传来宋宝珠高声质问的声音。
“宋九月,你在里面干什么?赶紧开门!”
“我的人已经将院子包围起来了,你是不是在院子里窝藏男子呢?”
宋九月抬手慢慢擦拭掉眼泪。
她回头看向那被砰砰敲响的院门,心中多了一丝担忧。
云雪岚刚走,会不会被抓住?
但她也来不及想太多,只是缓步走上前,打开了沉重的院门。
门外站着宋宝珠、江澄安,还有一众岭南官员与千金小姐。
他们的目光火辣辣地落在宋九月身上,带着鄙视、怜悯,更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无一例外,都像是要将她生生钻出一个洞来。
宋九月却分外平静,淡淡开口。
“不是让我在这里换衣吗?怎么衣服还没换,你们就突然闯入?”
“还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什么叫做窝藏男子?”
突然,宋九月身后的院子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外头的侍卫立刻发出惊呼。
“来人!有贼人!”
“抓住了!抓住了!”
惊呼声不断,混合着火把的光芒映进宋九月耳中。
她的心脏都跟着砰砰乱跳。
云雪岚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