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乎意料的是,林清玄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孩子家家的,赶紧回去,这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陈糯米吓得浑身一颤,立刻拔腿就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宋九月疑惑看向林清玄,心头越发困惑。
这个人,时而狠辣,时而留情,行事捉摸不透,她越发看不透他究竟站在何方立场。
入城之后,宋九月与沈清寒被强行分开。
她被关进一处偏僻雅致的小院,院门内外皆有暗卫把守,别说离开,就连传递消息都难如登天。
入夜,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一地清辉。
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清玄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宋姑娘,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如何扣押人质、拦我去路?”宋九月坐在桌边,抬眸看他,语气满是讥讽。
林清玄走到她对面坐下,神色平静:“陛下要见你,你必须留下。”
“岭南之事未了,南疆余孽未清,你现在离开,只会前功尽弃。”
宋九月冷冷回绝,“我留下与否,与你无关。”
“你只需要记住,姜姨不能有事,否则,我定让你付出代价。”
林清玄轻笑道:“宋姑娘如今身陷囹圄,又能拿我如何?”
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挑衅,目光紧紧锁住她。
宋九月忽然站起身,缓步朝他走近。
在林清玄微怔的瞬间,她手腕一翻,指尖看似随意地在他肩头轻轻一点。
林清玄只觉肩头微微一麻,刚想运功抵抗,宋九月已经后退两步,坐回原位,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你……”林清玄脸色微变,下意识按住肩头。
宋九月托着腮,笑意清冷。
“我只是在你身上,下了一点南疆蛊毒而已。”
林清玄眉头紧锁,立刻运功探查体内,却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当即沉声道。
“你不会蛊毒,不必唬我。”
宋九月笑得越发意味深长,“林清玄,你忘了我在南疆待了多久?”
“忘了丛云山巫医与我朝夕相处?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什么都没学会?”
她语气笃定,眼神冰冷,完全不像在说谎。
林清玄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他对南疆蛊毒本就心存忌惮,宋九月如今说得这般有恃无恐,他根本无法确定真假。
蛊毒无形无影,一旦发作,往往无药可解,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赌。
“你想怎样?”林清玄声音沉了几分。
宋九月抬眸,“很简单,把我和沈清寒之前被你们收缴的行李,原封不动还给我。”
“东西到手,我便给你解毒。”
林清玄迟疑片刻,终究转身离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他便亲自提着两个包袱回来,放在宋九月面前。
“东西都在,你可以查验。”
宋九月打开包袱快速翻看,玉佩、药瓶、书信、巫医留下的物件……
等确认里面一样不少,她这才满意点头。
宋九月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药丸,递了过去。
“服下吧,一炷香便可解掉蛊毒。”
林清玄看了一眼药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宋九月故作惊讶:“你就不怕,我给你的是真正的毒药?”
林清玄望着她,目光深邃,忽然无奈一笑,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就算是毒,只要是你给的,我也心甘情愿服用。”
他说话间,微微俯身,气息逼近。
宋九月心头一厌,毫不犹豫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她语气冰冷,毫无歉意,“抱歉,忘了告诉你,这解药没办法一次性给你解干净。”
林清玄捂着脸,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宋九月笑容收敛,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意思就是,刚才的蛊毒是假的,但现在,你体内真的中了我的毒。”
“此毒一个月后发作,七孔流血,暴毙而亡,无药可解。”
“我刚才给你的,只是暂缓一月的压制之药。”
林清玄脸色骤变,立刻坐下来指尖搭脉,运功全力探查。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神色震惊又难看。
宋九月没有说谎。
他的经脉之中,确实多了一丝极淡、极阴寒的毒素,潜伏极深。
若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且发作之日,正是一月之后。
“你……”林清玄气得说不出话,却又无可奈何。
宋九月淡淡开口,“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是你先扣押我、威胁我,礼尚往来而已。”
林清玄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咬牙转身,拂袖离去。
屋内恢复安静。
宋九月立刻关上房门,将包袱抱到桌上,连夜翻查起来。
她总觉得,巫医留下的东西里,一定藏着真正的线索。
她将药瓶、玉佩、发簪一一拿出,当拿起那个装着药粉的白瓷瓶时,指尖忽然感觉到瓶底异样厚重。
她翻转瓶底,轻轻一旋。
瓶底竟然是活的,缓缓旋开后,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白纸掉了出来。
宋九月心头一紧,立刻展开。
纸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慌乱,想起巫医曾经教过她的密信复原之法,立刻取来清水,轻轻将纸张打湿,又放在烛火上方缓慢烘烤。
不多时,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字。
——救。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藏着无尽急切与绝望。
宋九月握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长长松了一口气。
是真的。
巫医没有走,没有放弃,她是被人抓走了,正在等着他们去救。
她坐在月光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丛云山大火中的那一幕。
漫天火光里,巫医站在燃烧的竹楼前,朝着她轻轻一笑,眼神温柔又悲悯。
如果……巫医真的是她的母亲,那当年的一切,又藏着怎样的苦衷与阴谋?
宋九月轻轻叹息一声,很快将杂念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把人救出来,所有谜团,自然会有解开的一天。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院外忽然传来奇怪的动静。
先是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凄惨的喊叫,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宋九月立刻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守卫冷声呵斥:“里面不许乱动!”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宋九月沉声问道。
守卫却闭口不答,神色越发紧张。
宋九月眼底寒光一闪,忽然抬手按在门框上,指尖不动声色地弹出一丝巫医留下的引蛊粉。
不过瞬息,那名守卫便浑身一颤,眼神变得呆滞,完全受她掌控。
“开门。”宋九月淡淡下令。
守卫乖乖打开院门。
她快步走出房间,顺着声响朝着花园方向而去。
花园之内,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刀剑,几名暗卫倒在地上哀嚎,衣衫染血,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殴打。
而花园中央,立着一道明黄色身影。
玉带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冷傲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