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院子,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的模样?
院墙斑驳,杂草丛生,枯枝败叶落了一地,房门破旧不堪,蛛网密布,一看就是荒废了许久许久。
这里没有半分有人居住的痕迹。
就连沈清寒……也不见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宋九月踉跄着走进院子,脚下的杂草划破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清寒……沈清寒……你在哪里?”
“你出来啊!你不要吓我……”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荒废院子呼喊,声音嘶哑,却只有风声回应。
“难道……这也是我的幻觉?”
“难道南疆的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难道我真的得了癔症,活在自己编造的虚假世界里?”
宋九月不断低声呢喃着,压根没注意到角落处的几道身影。
之后她失魂落魄地走出荒废的院子,漫无目的在王府花园里游荡。
花园内繁花似锦,景色宜人,可她却只觉得一片冰冷。
路过一片假山时,两道压低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看那个宋姑娘,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
“可不是嘛,总是对着空气说话,还老是认错人,把世子爷认成什么将军,神神叨叨的。”
“世子爷那么英俊潇洒,有权有势,怎么就偏偏看上她了?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什么用都没有,还得了怪病。”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世子爷一时新鲜罢了……”
宋九月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她猛地伸手,不小心碰倒了身边的一盆兰花。
“啪嚓——”
花盆碎裂,声音清脆,而假山后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两道身影慌忙走了出来。
可宋九月看清那两人的模样时,再次僵住。
那根本不是什么丫鬟。
而是两个身着侍卫服饰的男子,此刻他们正慌乱行礼。
“拜见宋姑娘!”
那一刻,宋九月忍不住开口质问。
“假山后还有其他人吗?我刚才明明听到丫鬟在说话。”
侍卫互相对视一眼,齐声回答。
“宋姑娘听错了,假山后只有我们二人。”
闻言,宋九月踉跄着转身,似乎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可她刚跑两步,就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玄色衣料,淡淡的檀香。
是萧煜。
他温柔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心疼到了极致。
“九月,别怕。”
“有病我们就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你,不会离开你。”
“乖乖跟我回去,好不好?”
宋九月靠在他的怀里,浑身冰冷,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
萧煜温柔安抚还在耳边,宋九月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她眼底那抹失魂落魄的空洞,却在无人窥见的角度,一点点褪去。
下一刻,她忽然轻轻勾唇,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那笑容快得如同错觉。
其实从她醒来找不到知府衙门,路人说这里只有镇北王府的那一刻,她就彻底清醒了。
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癔症,更不是幻觉。
从头到尾,都是萧煜精心布置的阴谋。
换丫鬟、改院落、藏起沈清寒、买通大夫谎称癔症。
甚至连路上的路人、假山后的窃窃私语,全都是他一手安排。
萧煜目的就是为了逼疯她,让她相信自己神志不清,让她彻底依赖他,最后乖乖嫁给他。
那些拙劣的伎俩,在宋九月眼中破绽百出。
丫鬟换了衣服,却没有更换鞋子,就连耳洞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还有那桃花树,明显是刚搬迁来的,墙面还沾染着新鲜泥土。
至于隔壁院落为什么会空掉,那当然是,他们一起换到了其他的地方。
只不过他所住的两处院落房间基本一样,但宋九月清楚地记得廊下的砖瓦不一样。
一开始他们住的砖瓦角落布满青苔,而这里的却十分干净,明显是重新清扫打理过的。
还有外头撞见的老头,他虽然穿着陈旧朴素,可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墨香。
那可不是寻常老人家能接触到的。
宋九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拆穿。
她清楚知道,此处是岭南,更是萧煜的地盘,他势力庞大。
倘若萧煜真的铁了心想把她困在如铁桶一般的镇北王府,那她是绝对逃不出去的。
更何况,她还要调查清楚,这镇北王府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于是才有了之前的一幕幕。
而萧煜忘了,宋九月能从危机四伏的皇宫内成功杀出来,并当上公主,绝不是个善茬。
萧煜见她泪眼朦胧、浑身发软,只当她彻底崩溃。
他暗暗勾了勾唇角,心中松了口气,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朝着卧房走去。
“别怕,我带你回去休息,一切有我。”
宋九月温顺靠在他怀里,眼帘低垂,遮住所有锋芒,像一只彻底失去反抗力的小羊。
被送回房间后,萧煜又柔声叮嘱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离开,还不忘吩咐门外的侍卫严加看守。
“看好九月姑娘,外出必须跟随,有事随时禀报本世子。”
房门关上,周围彻底恢复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宋九月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迷茫脆弱,只剩下冷静锐利的光。
她缓缓起身,将门闩扣死,而后躺回床上,呼吸平稳,仿佛真的陷入沉睡。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纱洒进屋内,一片静谧。
一道黑影突然如同鬼魅般从窗外极速掠入,动作轻盈无声。
他反手“咔嗒”一声关紧窗扇,指尖飞快落下帷幔,将床榻彻底笼罩在阴影之中。
浓烈又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宋九月心头一动,却没有睁眼,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
下一刻,温热的身躯覆了上来,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与占有欲。
男人低头,抵住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唇间,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他碰过你哪里?”
宋九月终于缓缓睁眼,眸中弯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纤细白皙的手臂轻轻圈住男人的脖颈,指尖缓缓上移。
宋九月无名指更是轻轻蹭过他滚烫的耳垂,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挑衅。
“碰了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