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九月垂着眼，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时，巫医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你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守在你床边一天一夜，没合过眼，没吃过一顿安稳饭。”
“她为了救你，甘愿踏入丛云山死地，为了救你，愿意放下公主身份，低头求人。”
“她处处维护你，事事想着你，你一句关心没有，反倒开口就骂。”
巫医的目光冷冽，直直看向姜姨：“你觉得你这样对她，公平吗？”
姜姨一怔，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嗤笑一声，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公平？那我又凭什么被他那样对待？”
她抬手指着巫医，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当初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那样狠心抛下我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我在京城过得有多难？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撑着有多累？”
宋九月心头猛地一跳。
这话……分明是记忆完全恢复了才会说出来的。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姨……你的记忆，是不是恢复了？”
姜姨身子一僵，缓缓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却轻轻点了点头。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宋九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知道，那些被尘封了十几年的往事。
那些关于母亲、关于南疆、关于她身世的秘密，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巫医看着姜姨，沉默片刻，冷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当初我给过你选择。”
“是你自己选了京城的人，选了那条不归路。”
“我早就警告过你，京城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句话落下，姜姨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头看向巫医，眼眸里泪光闪烁，又气又痛，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痛的伤疤。
她忽然转向宋九月，手指指向她，声音凄厉。
“你说得冠冕堂皇！那她呢？！”
“她又算什么？！”
宋九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心脏狂跳不止。
“姜姨，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真相就在眼前，只差一层窗户纸。
而这层纸，马上就要被捅破了。
她下意识看向巫医，想要从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而就在这时，巫医缓缓抬起手，指尖捏住脸上的黑色面巾，一点点往下扯。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面巾落下，宋九月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那张脸，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温婉，也不像她期待中与自己一模一样。
反而特别吓人。
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从左眼到右边下颚处，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被剧毒腐蚀过，破坏了原本的容貌。
可那双眼睛，温柔悲悯、又带着刻骨的疼，与她梦中反复出现的几乎一模一样。
巫医看着她凄美一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与悲凉。
“这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当初的一切，都是恶果，一步错，步步错，才酿成如今的惨剧。”
“事到如今，你我互相指责，还有什么意义？”
姜姨呆呆地看着巫医那张脸，看着那道刺眼的疤痕。
许久许久。
她再也撑不住，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十几年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她捶着自己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我恨你，我真的恨你，可我更恨我自己……”
“我不该听你的，不该留在京城，不该，不该爱上那个人……”
宋九月站在一旁，彻底手足无措。
她想上前安慰姜姨，想问问巫医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知道母亲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两人痛哭、对峙，心像被揉成一团，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她慌乱无措时，姜姨猛地一仰头，一口鲜红的鲜血直直喷了出来。
溅落在床单上，刺目惊心。
“姜姨！”
宋九月魂飞魄散，不顾一切便要冲上去。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狠狠拽住。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宋九月回头，撞进巫医通红的眼眸里。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别过去。”
“她现在情绪太激动，你一靠近，她只会伤得更重。”
宋九月看着姜姨倒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昏死过去，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她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带疤、却满眼温柔的女人，问出一个藏在心中很久的问题。
宋九月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和哭腔。
“你到底是谁？是我阿娘吗？”
巫医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铃铛轻响，青蛇温顺蹭了蹭她的手腕。
她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就像一具冰冷的尸体站在那。
而房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与压抑的哭声。
丛云山的风，穿过竹林，吹进竹屋，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十几年未曾散去的悲凉。
宋九月站在原地，被巫医紧紧攥着手。
她想挣脱，却始终没勇气，只能嘶哑着声音再次质问。
“你是我阿娘，对吗？”
她抬脚逼近，几乎能看清楚那经过岁月的眼眸，是那么沧桑与悲悯。
而原本张扬肆意的巫医，此刻却没有说一句话，眸光暗淡站在那。
“你误会了。”
她突然吐出这样一句话，惹得宋九月心头一疼，情绪更加激动低声质问。
“你既然说我误会了，那你看我啊，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巫医骤然抬起头，与宋九月对视，唇瓣动了一下，刚想要说什么，外头传来阿蛮低沉的声音。
“公主殿下，有人来找你了。”
宋九月骤然抬眸转身，却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踏着夜色而来，周身更是笼罩着莹润的月光。
她愣了下，不由上前两步。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