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九月却没有丝毫退缩,她仰头望着巫医,眼眸亮得惊人,没有半分迟疑,一字一句,信誓旦旦。
“只要巫医大人想要,我就绝对能帮你做到。”
一言既出,全场寂静。
巫医望着她,藏在面巾后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极深、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她没有再说话,缓缓转过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竹屋内走去。
宋九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急得想要上前:“巫医大人——”
她还以为对方是拒绝出手。
阿蛮却连忙伸手拉住她,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别急,巫医大人这是答应了。”
“在我们南疆,巫医只要转身回屋,就代表同意救人。”
宋九月悬着的心,这才狠狠落下。
阿蛮转头看向阿彩和阿翠,轻声道。
“你们先带其他人回去吧,这里有我和公主就够了,巫医大人不喜欢人多。”
阿翠虽然舍不得宋九月,却也乖乖点头,蹦蹦跳跳地跟着阿彩离开了。
竹林里很快只剩下宋九月、阿蛮,与竹屋内的巫医。
宋九月跟着阿蛮,小心翼翼地踏入院落。
这一次,四周没有任何机关响动,也没有毒虫窜出,她长长松了口气。
短短一天之内,踏入南疆地界,她几乎时刻提着心,生怕有什么诡异凶险的东西突然钻出来。
“呵。”
一道冷嘲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巫医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银铃轻响,目光落在宋九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放心吧,我的这些宝贝,可不随便咬中原人,尤其是……你这样的。”
宋九月脸颊微微一红,有些尴尬,连忙低下头,跟着阿蛮往里走去。
进入竹屋,屋内陈设简单,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与蛊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巫医早就准备好了一张木质床榻,示意他们将姜姨轻轻放上去。
巫医弯腰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姜姨的手腕上,闭目诊脉。
她的动作很慢,神情专注,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宋九月紧紧攥着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瞬不瞬盯着巫医的表情。
片刻后,巫医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望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姜姨,陡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宋九月的心瞬间跟着狠狠一拔髙,脸色骤然发白。
她声音发紧,几乎不敢呼吸。
“巫医大人,姜姨她……到底怎么了?”
巫医回头扫了宋九月一眼,深邃的眼眸仿佛藏着意味深长的笑。
“噢,她没事,我只是觉得她长得有些丑。”
宋九月被这话惊到,愣了一下,然后这才反应过来。
她说姜姨丑,那不就是在说自己丑吗?毕竟她和姜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但宋九月又不敢反驳,这可是能救人命的巫医。
她只能陪着笑道:“辛苦巫医大人了,姜姨的情况怎么样,能治吗?”
巫医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你这是不信我?”
“她不过是中了入口处的蛊幻反噬,再加上伤势重了点,我给她泡一泡药浴,就能稳住。”
宋九月一听,整个人紧绷的身子瞬间一松,悬着的心狠狠落下。
可旁边的阿蛮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宋九月一脸疑惑:“你怎么了?”
阿蛮苦笑了一下,看向巫医,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巫医大人,能不能……不泡药浴?”
他话音刚落,宋九月立刻开口。
“那怎么行?巫医大人都说了,必须泡药浴,不然姜姨好不了。”
“难道这里面有问题?”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察觉到气氛不对,语气放柔问了一句。
阿蛮看向她,黑眸里浮起浅浅的笑意,却带着难掩的为难,压低声音解释。
“在我们南疆,泡药浴……和中原不一样,不是用草药熬成汤汁。”
宋九月心头一跳,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
墙角一排排瓶瓶罐罐,窗外趴着蜘蛛、蜈蚣、蝎子,各类毒虫倒挂在窗边,明明诡异至极,在南疆国却像寻常风景。
她喉咙一紧,试探着开口:“不会是……用这些东西泡药浴吧?”
巫医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得吓人:“你猜对了。”
宋九月一怔。
巫医忽然盯住她,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声音也拔高。
“要是不想救她,现在就滚,别在这碍眼。”
宋九月眼眶一热,声音都急得发颤。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弄清楚情况。”
“只要能救姜姨,不管多痛、多凶险,我都接受,只要她能活下来。”
一想到姜姨是为了护她才受重伤,宋九月心口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本可以安稳留在京城,安度晚年。
可听说自己要来南疆,竟一路悄悄跟着队伍,默默护在她身后。
她不想暴露姜姨的身份,才谁都没说,才有了刚才山脚下那一幕。
宋九月咽了咽口水,眼神坚定得发亮。
“那就麻烦巫医大人,给姜姨医治。”
巫医这才冷哼一声,背着手转身去准备。
房间里只剩下昏迷的姜姨、宋九月和阿蛮。
阿蛮走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带着淡淡的青草气息。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郑重提醒:
“我说的药浴,是把这些活毒物,一起放进封闭的浴桶里。”
“病人脱光衣物,任由毒虫啃咬,以毒攻毒。”
“过程生不如死,而且……有一半可能会死在里面。”
“我见过熬过去的人,可你这位姜姨伤势这么重,身子又虚,我真的怕……她熬不住。”
宋九月望着床上面色惨白、衣襟染血的姜姨,声音沙哑发颤。
“如果不泡,她现在就会死。”
她红唇紧抿,心里早就翻江倒海,全是自责。
她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可她赌,姜姨一定也想活下去。
没过多久,巫医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回来,里面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蠕动声,混杂着虫鸣蛇嘶。
她从宋九月身侧快步掠过。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布袋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挣,裂开一道小口。
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猛地窜出,三角头颅高高竖起,猩红信子狂吐,带着凛冽的毒香,直扑宋九月面门!
一切发生得太快,宋九月甚至来不及反应。
毒蛇狠狠咬在她的手腕上。
尖锐的毒牙刺破肌肤,一阵刺骨的剧痛瞬间在身体深处炸开。
“公主!”
“囡囡!”
阿蛮和巫医同时喊出了声,惹得宋九月诧异盯着巫医看,难以置信吐出一句话。
“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