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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州知府衙门后堂,周文焕已经坐立不安三天了。

他今年五十有三,做官二十年,从县丞熬到知府,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不贪大钱,不收大礼,不得罪人,也不巴结人。

平平安安混到致仕,回家抱孙子,这就是他的人生理想。

可这三天,他愣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大人,您别再转悠了,转得我眼晕。”幕僚老钱放下手里的茶盏,叹着气。

周文焕停下脚步,瞪着老钱:“我不转悠?我能不转悠?陆恒开府了!临安镇抚使!总揽三州军政!我这秀州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你说他能放过我?”

老钱慢悠悠道:“大人,陆恒开府七天了吧?他可派人来找过您?”

周文焕一愣:“那倒没有。”

老钱又道:“他可动过秀州一根手指头?”

周文焕摇头。

老钱摊手:“那您急什么?”

周文焕张了张嘴,又闭上,继续转悠。

又转了三圈,他忽然停下,指着老钱:“你懂什么?他这是晾着我!等我自己送上门去!我去,显得我怂;我不去,他早晚收拾我!你说我怎么办?”

老钱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衙役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大人,外头来了个人,说是杭州来的,姓崔,要见您。”

周文焕脸色刷地白了。

老钱站起来,低声道:“崔?崔晏?”

周文焕嘴唇哆嗦:“崔晏,陆恒手下第一毒舌,他来干什么?”

老钱苦笑:“大人,您不是正等他来吗?”

周文焕瞪了他一眼,整了整官袍,缓缓情绪,才大步往外走。

崔晏站在知府衙门口,手里摇着把折扇,笑眯眯的,看着像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周文焕迎出来,拱手道:“崔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崔晏摆摆手,笑道:“周大人别客气,本官就是个跑腿的,当不起‘大驾’二字。”

周文焕心里一突,赔着笑脸把崔晏请进后堂。

落座上茶,寒暄了几句闲话。

周文焕试探着问:“崔大人此来,可是陆侯爷有什么吩咐?”

崔晏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周大人,本官今天来,是给大人送礼的。”

周文焕弄的有些懵:“送礼?”

崔晏从袖子里取出一沓纸,放在桌上,推到周文焕面前。

周文焕低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账本。

是他这些年在秀州收的那些“常例钱”、“孝敬钱”、“茶水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连日期都标得明明白白。

周文焕的手开始抖,嘴唇也开始抖,额头上冷汗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崔晏笑眯眯地看着他,悠哉悠哉喝起茶来。

周文焕抖了半天,终于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崔…崔大人,这…这…”

崔晏摆摆手,笑道:“周大人别怕,陆大人说了,既往不咎。”

“陆大人还说了,周大人在秀州这些年,没鱼肉百姓,没草菅人命,虽然收了点小钱,但没出过大格。这样的人,能用。”

周文焕呆呆地看着崔晏,半天说不出话来。

崔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大人,陆大人想请你去杭州坐坐,喝杯酒,说说话,赏脸不?”

周文焕愣了三秒,噌地站起来,连连点头。

“去!去!下官这就去!”

三日后,杭州陆府。

陆恒在花厅设了家宴,只请周文焕一个人。

张清辞挺着七个月的肚子,亲自作陪。

周文焕走进花厅,见这阵势,心里更加忐忑。

陆恒亲自迎上来,笑容满面,一点架子都没有。

“周大人来了,快请坐。这是内子,张氏。”

张清辞福了一福,笑道:“周大人一路辛苦,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周文焕连忙还礼,嘴里说着“不敢不敢”,心里却打起了鼓。

陆恒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席间,陆恒只谈家常,不问政事。

问周文焕家里几口人,儿子在哪读书,秀州的稻子今年收成如何,西湖的鱼比秀州的鲜不鲜。

周文焕一一答了,心里越来越忐忑。

这不对啊。这人把我叫来,就为了问这些?

他偷眼看了看张清辞,那位夫人端庄地坐着,偶尔给陆恒夹一筷子菜,偶尔招呼他吃菜,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

越是如此,周文焕心里越发没底。

又喝了几杯,陆恒忽然放下筷子,朝他这边看来。

周文焕心里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陆恒语气很随意:“周大人,秀州的事,你怎么看?”

周文焕脑子里嗡的一声,酒杯差点没拿稳。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支持?万一陆恒是在试探他呢?

说不支持?那不是找死吗?

他愣在那里,额头上的汗又冒出来了。

陆恒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张清辞端起茶盏,慢慢喝着,也不说话。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周文焕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他站起来,走到陆恒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下官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他跪得太急,头上的乌纱帽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一直滚到陆恒脚边。

陆恒低头看了看那顶帽子,弯腰捡起来,递给周文焕。

“周大人,帽子戴好,别着凉。”

周文焕接过帽子,手还在抖,嘴里说着:“下官……下官……”

陆恒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周大人安心,我陆恒的人,没人能动。”

周文焕抬起头,支支吾吾道:“大人……大人……”

陆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周文焕回到座位上,把帽子戴好,整个人还在发抖。

张清辞笑着给他斟了一杯酒,温声道:“周大人,喝杯酒压压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周文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了,周文焕告辞。

临走时,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给陆恒。

“大人,这是秀州的钱粮册,下官连夜抄了一份,请大人过目。”

陆恒接过,翻了翻,点点头。

“周大人有心了,回去好好干。秀州的事,还是你说了算,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

周文焕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陆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弯起。

张清辞走过来,靠在他身边。

“这就收了?”

陆恒点点头。

张清辞笑了:“这人倒是识趣。”

陆恒揽着她往里走。

“识趣就好,不识趣的,就让他去见郑道善。”

“侯爷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气势了。”

陆恒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跟着夫人学的。”

张清辞啐了他一口,两人说说笑笑,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