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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这里风险更大。”张建国盯着他,“王有福给你最后期限是明晚对吧?到时候你不出现,他们会动用所有力量搜你。你以为这个小院子能藏多久?”

李正知道他说得对。U盘里的视频是核弹级别的证据,但也让他成了所有人的靶子。赵家、梁家、王有福,甚至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都不会允许这东西公开。

“我需要联系一个人。”李正说。

“谁?”

“培训中心209房间的一个女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可能也是被针对的。”

张建国想了想:“培训中心现在肯定戒备森严,进不去。如果你有她的联系方式……”

李正摇头。他们只通过敲击暗号交流过。

“那就没办法了。”张建国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你在这里休息,晚上八点我侄子来接你。这期间不要出门,不要开手机。”

“相机,”李正想起陈明给的相机,“能帮我看看里面有什么吗?”

张建国接过相机,打开。里面没有照片,但有一段音频文件。他外放出来。

先是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但能听清:

“……我是林静,省纪委第三监察室。如果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出事了。王有福不是我们的人,他背后是梁群峰。培训中心里的‘谈话’是个陷阱,目的是拿到刘强收集的所有材料,然后销毁。祁同伟是我们争取的对象,但他被梁璐控制得太紧。U盘是真的,密码是祁同伟的生日,1992年6月30日……”

录音到这里中断了。

林静。209房间的女人。

密码是祁同伟的生日?梁璐的生日是6月30日?

李正突然明白了。祁同伟给的提示——“你第一次拿到全省优秀调研报告那年的月份和日期”——那确实是他拿到报告的日子,但同时也是梁璐的生日。祁同伟用这种方式,既给出了密码,又隐晦地表达了对梁璐的某种复杂感情。

所以密码是没错,但意义不同。

“这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了?”李正问。

“不知道。”张建国关掉相机,“但既然留下了这段录音,说明她已经预感到危险。”

房间里沉默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正握着U盘,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炭。

去京城,上交证据。这是唯一的出路。

枣树影子在青砖地上缓慢移动,从西边渐渐拉长,最后与院墙的阴影融为一体。李正坐在石凳上,看着天色一分分暗下来。

张建国进屋做了简单的晚饭——两碗面条,一碟咸菜。两人沉默地吃着,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吃完后,张建国收拾碗筷,李正则继续坐在院子里,反复梳理着整件事的脉络。

祁同伟、林静、陈明、刘强……这些人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各自的位置和动机都透着诡异。祁同伟冒着巨大风险送出东西,却又被梁璐控制;林静自称省纪委的人,却在培训中心被关押,还留下那样的录音;陈明乔装医生传递消息,但究竟代表谁?刘强在丰庆艰难支撑,现在又被工作组盯着。

最关键的还是那段视频的内容。1991年10月15日,龙山红山矿点,赵瑞龙亲自监督稀土矿装车,对话中明确提到“梁书记”和“海鸥号”。这不仅是赵家非法采矿的证据,更是直接牵扯到梁群峰参与走私的铁证。

难怪祁同伟说这东西能“钉死”那些人。也难怪王有福要不择手段拿到所有材料。

手机震动了一下。李正掏出来看,是张建国刚才给他的另一部普通手机,里面存着一个河北的号码。1998年,手机还是稀罕物,这部摩托罗拉翻盖机看起来有八九成新。

“我侄子,张浩。货车司机。”张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背包,“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干粮和水,还有两千块钱现金。路上用。”

李正接过背包:“谢谢。”

“别说谢。”张建国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支烟,“我帮你,有我的原因。”

李正等着他说下去。

“我弟弟,张伟民。”张建国吐出一口烟,“龙山县委档案局那个。”

李正身体一僵。张伟民,那个把龙山旧档案交给刘强,然后“意外”车祸身亡的档案员。

“他是你弟弟?”

“堂弟。”张建国眼神暗了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性格内向,喜欢钻故纸堆,毕业后就去了档案局。去年他突然联系我,说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可能会出事。”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具体内容,只说龙山九十年代的矿权变更有问题,牵扯到很多人。”张建国弹了弹烟灰,“他让我小心点,如果哪天他出了意外,就说明那些东西是真的。后来……他就真的出事了。”

“车祸……”

“不是意外。”张建国语气肯定,“我当过兵,在矿务局保卫科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意外’。伟民那辆车我检查过,刹车油管有被人为磨损的痕迹。只是证据被破坏了,最后定性为意外。”

“你没报案?”

“报了。但案子转到县交警队,很快就结了。”张建国冷笑,“后来我暗中调查,发现那天晚上,赵瑞龙的一个马仔在龙山出现过。但没证据,动不了他。”

李正沉默。张伟民的死,原来早有预兆。

“所以当陈明找到我,说需要帮忙的时候,我答应了。”张建国看着李正,“伟民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就这么被埋了。你得把它带出去,带到能说话的地方。”

“我会的。”李正郑重地说。

晚上七点半,天色完全黑透。张建国关掉院子里的灯,只留屋里一盏小台灯。胡同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声和邻居的谈话声,一切如常。

七点五十,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喇叭声。

“来了。”张建国起身开门。

一辆蓝色的中型货车停在胡同口,没熄火,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夜里格外清晰。驾驶室里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平头,身材结实,穿着工装裤和帆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