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用亲自出手,无需沾染半分血腥,便能借胡三之手,彻底除掉李虎这个唯一隐患。同时还能顺势窥探欧阳风云的算计,看清这位落败天骄的底牌与心思。
无论欧阳风云能否收服李虎,最终的结果,都是李虎身死、欧阳风云白白忙活一场,徒耗心力、一无所获。
甚至若是交涉过程中出现纰漏,他还能借机抓住欧阳风云的把柄,日后徐徐图之,彻底碾压这个毕生对手。
“欧阳风云,你以为你抓住了翻盘机会?”
薛振天低声嗤笑,眼底满是俯瞰蝼蚁的漠然,“你不过是顺着我布下的棋子,走入我新的棋局罢了。你想要的翻盘、机缘、颜面,我今日便让你彻底落空!”
说罢,他收敛所有阴狠神色,再度恢复成那个沉稳大度、谦和有礼的新晋宗门弟子模样,转身提速,重新追上前方浩浩荡荡的散修队伍,继续享受着众人的簇拥与追捧,仿佛方才的一切算计、杀机,从未发生过半分。
而此刻的东侧空域,天镜山遥遥在望。
此地远离众位散修,群山荒芜、古木萧瑟,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奇峰嶙峋、瘴气弥漫,乱石堆叠、沟壑纵横,是一处天然的隐匿、暗杀、毁尸灭迹之地,完美契合薛振天心中的灭口死局。
李凡依旧维持着炼虚初期的寻常速度,不急不缓朝前疾驰,身形看似松弛无害,眼底却将身后两道悄然追踪的气息,尽收心底、洞悉无遗。
第一道气息,凝练深沉、速度极快,灵力温润醇厚,带着几分内敛傲气,正是炼虚中期巅峰的欧阳风云。
第二道气息,阴翳晦涩、潜藏极深,气息若有若无、飘忽不定,擅长隐匿潜行,修为稳稳定格在合道初期,必然是薛振天暗中派来的杀手。
一前一后、一明一暗,两道追踪气息,层层锁定他的前路。
李凡唇角勾起一抹清淡冷冽的笑意,心中通透无比。
薛振天的低劣算计、卸磨杀驴,欧阳风云的隐忍蛰伏、妄图捡漏,尽数在他的预料之中。
薛振天自以为掌控全局、一石二鸟,借刀杀人、不留痕迹;欧阳风云自以为伺机而动、坐收渔利,欲收服棋子、逆风翻盘。
殊不知,这两方的所有算计、所有博弈,尽数落在他亲手布下的棋局之中。
薛振天派来的胡三,心性贪婪、双手沾满血腥,作恶无数,今日正好一并了结。
而野心勃勃、妄图攀附机缘、争夺清芙圣女的欧阳风云,更是他此趟离开太荒宗,必须拔除的阻碍。
既然二人主动送上门来,两两相争、互相算计,那他便顺势而为,借这场双方暗斗,一举扫清所有隐患。
他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谦卑恭顺、奉命赶路的姿态,身形平缓落入天镜山荒芜的山林之中,看似懵懂踏入死局,实则已然执棋在手,静待两方对手入局,开启新一轮的猎杀博弈。
身后百里之外,欧阳风云的身形如风疾驰,神色冷峻、目光锐利,死死锁定前方那道单薄的身影,心底已然做好了全盘打算。
他要先稳住李虎,许以重利、动之以情、诱之以机缘,彻底将其收服为己用。
若是对方顺从,便借其能力翻盘;若是对方抗拒,便即刻拿下、掌握把柄,反手覆灭薛振天的所有荣光。
而更远的暗处,胡三身形隐匿在云层暗影之中,气息彻底消融,一双狠戾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山林,掌心已然悄然蓄起绝杀灵力,只待时机成熟,便瞬间暴起,一击毙命、彻底灭口。
死寂荒芜的天镜山,杀机悄然密布,暗流彻底汹涌。
双方入局,各怀鬼胎,人人自以为执棋,唯有李凡,冷眼俯瞰全场,笑看世人沉沦。
天镜山荒林萧瑟,千年古木虬枝交错,遮断天穹烈风,满地枯枝败叶被山间罡风卷得簌簌作响。
李凡刻意放缓的疾驰身形骤然一顿,单薄的身姿立在嶙峋山石之上,衣袂轻扬,不见半分仓促惶恐。
他早已精准锁定身后三十里内两道一明一暗的气息,两道身影速度极快,不过数个呼吸,便已然逼近周身空域。
他缓缓转过身,面朝来路,眉眼清淡,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声音平和无波,率先打破山间死寂:“欧阳公子一路隐匿追随,步步紧逼,一路未曾露面,不知到底意欲何为?”
话音未落,后方虚空的气流骤然一阵扭曲涟漪。
一袭锦色衣袍的欧阳风云,踏着微凉罡风,自云海暗影中缓步踏出,身姿挺拔依旧,只是往日睥睨众生的天骄气度里,多了几分沉郁与探究。
他负手而立,双目沉沉落在前方看似平凡怯懦的李凡身上,眼底的惊疑层层翻涌,缓缓开口,带着几分讶异与认可:“我倒是当真小瞧你了。区区炼虚初期修为,不仅能提前勘破我的隐匿追踪,还能这般临危不惧、稳如泰山。一路同行,我竟从未留意,你这看似平庸卑微的皮囊之下,藏着这般沉稳的心性与敏锐的感知力。”
在此之前,在他乃至全场散修的眼中,李虎都只是一个资质平庸、胆小怯懦、毫无野心、随波逐流的底层小人物,是可以随意忽略、随意舍弃的蝼蚁。
可此刻直面对方的淡然姿态,他才猛然察觉,此人从头到尾都藏锋守拙,低调得深不可测。
李凡笑意温润,眼底不见半分锋芒,全然是一副老实修士的谦卑模样,轻声回道:“欧阳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常年混迹底层,谨小慎微惯了,对周遭气息变动多了几分敏感罢了。公子年少有为,深得缥缈宗高层器重,乃是公认的神域天骄,我心底素来满心羡慕,不敢有半分逾矩。不知公子一路追来,究竟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