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慢慢还的，大家别急，一天还完肯定不现实)
清晨七点，刘天涯已经坐在省长办公室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内部参考》。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
刘天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起电话。
“周老，您早。”
他的声音恭敬而温和，与昨晚在会所里的冷淡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周新民不急不缓的声音道：“天涯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刚看完几份文件。”
刘天涯说道：“您这么早来电话，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
周新民笑道：“就是昨晚听说了点事，想跟你聊聊。”
刘天涯心头一紧，但语气不变道：“您说。”
“何侠那个人……我知道。”
周新民缓缓道：“粗俗，没分寸，说话不过脑子。”
“昨晚他在会所里说的那些混账话，有人告诉我了。”
刘天涯沉默了几秒，才说道：“周老，我不是不能容忍不同意见。”
“但有些事，不能碰。”
“徐天华再怎么样，也是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是组织任命的高级领导干部。”
“何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人家家眷开那种下流的玩笑，这已经不是工作分歧的问题了。”
跟特码得了失心疯一样……
刘天涯说得很克制，但话里的不满清晰可辨。
“你说得对。”
周新民没有反驳，继续说道：“何侠这个人，确实上不了台面。”
“他是孙康同志当年从基层一手提拔起来的，文化程度不高，做事全凭一股蛮劲。”
“石化集团能做大，有他的功劳，但也养成了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性。”
周新民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是天涯，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要批评何侠。”
“他还不值得我专门打电话。”
“我是想跟你说说，关于圈子这件事。”
刘天涯坐直了身体道：“您请讲。”
“一个圈子，不可能全是伟光正的人。”
“有在台前光鲜亮丽的，就有在台下干脏活累活的。”
“有讲原则讲规矩的，就有不择手段只求结果的。”
“有像你这样受过高等教育，讲究工作方法的，就有像何侠那样靠江湖义气，粗鄙但管用的。”
周新民缓缓道：“这些人，有些你欣赏，有些你看不惯。”
“但既然他们能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就说明他们还有价值。”
“也许是能力，资源，也许是是某种我们需要用到的不光彩手段。”
刘天涯握着话筒，没说话。
“我知道你看不上何侠这种人。”
周新民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也看不上。”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何侠这样的人去冲去闯，去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光靠我们这些讲规矩，讲程序的人，很多事能做起来吗？”
“周老，我明白您的意思。”
刘天涯终于开口道：“我不是要把这个群体全部清出去。”
“政治需要多种力量，需要不同的人扮演不同的角色。”
“这个道理，我懂。”
“你懂就好。”
周新民语气欣慰道：“天涯，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能力、眼光、格局都不缺。”
“但有时候，格局还可以再大一点。”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一个成熟的领导者，要能容得下各式各样的人。”
“只要他们有用，只要他们听话。”
周新民顿了顿，然后说道：“何侠昨晚是过分了，我已经让人敲打过他。”
“但你要记住，他手里握着石化集团，几万人的就业，还有……他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动他，不是不可以，但要选对时机，要用对方法。”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刘天涯听懂了。
何侠不能轻易动，不是因为孙康的面子，而是因为他牵涉太广。
石化集团在汉中的产业链，关联着多少企业，牵扯着多少人的利益？
更不用说那些藏在暗处的股权、分红、利益输送……
“周老放心，我分得清主次。”
“何侠的问题，我会处理，但不会因小失大。”
“这就对了。”
周新民赞许道：“你现在是省长，要考虑的是全省的大局。”
“和徐天华的博弈，和于满江的相处，和下面各市县的协调……这些才是主要矛盾。”
“何侠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麻烦，但终究不是主要矛盾。”
提到于满江，周新民的话里有话道：“于满江在汉中也待了多久了。”
“有些地方，等风头过了，还要靠他去稳住局面。”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刘天涯耳朵里，却重如千钧。
他瞬间明白了周老今天这通电话的真正用意，不仅仅是为了开导他，更是为了点醒他。
于满江可能很快要调走，省委书记的位置会空出来。
到那时候，谁来接任？
按照常规，省长接任书记是顺理成章。但于满江如果调走，上面空降一个新书记的可能性更大。
可如果……如果黑水系统全力运作，如果他刘天涯能拿出过硬的政绩，那机会是不是就有了？
“周老，我明白了。”
刘天涯的声音郑重起来道：“我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上，放在团结同志，推动发展上。”
“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好，好。”
周新民满意的说道：“天涯，你有这个觉悟，我就放心了。”
“黑水在汉中的布局，你是核心。”
“王建业、李怀清、刘国明这些人，你要用好。”
“马达是你身边的人，更要信任。”
“至于张维民……”
周新民顿了顿，然后说道：“张维民现在情绪不好，但他在教育系统经营多年，人脉还在。”
“适当的时候，可以给他些安慰，让他看到希望。”
“一个绝望的人，容易做傻事。”
“一个有希望的人，才会继续为我们所用。”
“我记住了。”
“最后再说一句，和徐天华的博弈，要讲究策略。”
“他现在风头正盛，又有柳、宁的支持，硬碰硬不是上策。”
“记住，在规则内打败对手，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谢谢周老指点。”
“好了，不耽误你工作了。”
周新民最后说道：“有事随时联系。”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电话挂了，刘天涯慢慢放下话筒，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周老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他昨晚确实生气了，气何侠的粗鄙，气那些人的短视，更气自己身为省长，却要在这种场合忍受这些。
但现在想想，周老说得对。
政治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理想国的游戏。
它复杂、混沌、充满妥协和无奈。
你要想做成事，就得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包括那些你看不上的甚至厌恶的人。
何侠是这样的人。
徐天华……某种意义上，也是这样的人。
虽然他们处在不同的位置，用着不同的手段。
刘天涯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马达，来一下。”
几分钟后，马达推门进来道：“省长。”
“两件事。”
“第一，通知石化集团，下周我要去调研。”
“让他们准备汇报材料，重点是安全生产和环保治理。”
马达眼睛一亮道：“好，我马上去通知。”
“第二，以省政府办公厅的名义，发一个通知。”
“要求各部门、各单位进一步加强作风建设，特别是领导干部要注意言行，维护政府形象。”
这话说得很官方，但马达听懂了弦外之音。
这是对昨晚何侠那番话的回应，但又不点名，给足了面子。
“明白。”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