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之内,影壁雕龙刻凤,院内古柏参天。
正堂陈设简约却无一物不考究,梨花木案几,沉水线香,都在昭示这是扎根京畿百年,枝蔓盘结的大家族。
元无咎端坐在主位梨花木太师椅上,一袭月白长衫,周身无半分官场烟火气,只自带一股执掌乾坤的凛然威严。
他右手盘玩着一串帝王绿翡翠十八子,珠色浓翠欲滴,无一丝杂色。
单这一串便是千金难觅的稀世奇珍,衬得他指节修长,矜贵逼人。
堂屋两侧坐着元家几位族人,在外皆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凝重。
三房当家人死了,死因荒唐至极。
此前其子元泽肆意妄为,触犯族规,被元无咎革去了继承人身份。
元泽被父亲惯得无法无天,既不听宗族礼法,更不服气要对一个无官无职的人俯首听命。
只当是自己父亲窝囊,甚至揣测他想与新婚不过两年的小娇妻再生子嗣,故意借族长之手除掉他这个碍事的。
他想找元无咎麻烦,却连门都摸不到,可父亲却每日能见。
一时冲动,不知从哪儿弄来说是能断子绝孙的药,悄悄下了。
药不致命,偏与三房当家常年吃的药相冲,于是成了弑父。
这事寻到元无咎面前,不是为了断案报仇,而是此人身居云城要职,牵一发而动全身,底下人拿捏不住分寸。
元无咎听完始末,神色既无悲戚,也无烦躁,只淡淡开口,声线沉如古玉。
“收回三房一切资源,归族内统管。”指尖缓缓捻动着翡翠珠,“他手头职务我派人接手,相关部门我也会打招呼。此事严禁外传,不许任何人借机生事。”
话音落,堂下众人齐齐颔首,无一人异议,尽数遵从。
旁支年轻人不懂他们为什么对这位无官职的族长敬畏如斯,是因为家族百年积攒的人脉、财力、资源,尽归他一人统筹。
而族长始终不居官职,才是元家屹立不倒的关键。
一旦他将家族资源拢为己用,族中各支再无共同利益可依,便会离心离德,互倾互轧。
待到元家分崩离析,再无人能倚仗这棵遮天蔽日的靠山时,所有元家人,都将从云端跌落尘埃。
头等大事落定,众人又要处置杂务,元衡在这时走了进来。
“族长,云同志来了。”
“请进来。”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步伐灵动跳脱,一听便知主人性子有多鲜活明媚。
岁欢身着鹅黄色收腰连衣裙,头发扎成利落马尾,像一束的日光,骤然闯入肃穆压抑的正堂。
她没想到屋内有这么多人在,停住脚步,任由满室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探究,好奇,还有几分隐晦的打量。
元无咎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门口的少女身上。抬起那只戴着十八子的右手,朝她的方向轻轻招手。
岁欢挑眉,瞬间明了。
他在试探她的心意。
是愿意走上前,站在他身侧,在元家人面前认下两人的情谊。还是止步转身,装作寻常往来,两人关系依旧藏在暗处。
她望向主位上的男人,二人四目相对。
他眼底没有催促,只有静待的温柔,仿佛把选择权完全交到她手里,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坦然接受。
岁欢忽地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顽劣。她不慌不忙,踩着慢悠悠的步子,径直朝他走去。
“元先生,我不知道你在忙,要不我过会儿再来?”
元无咎手指盘珠的动作一顿,望着她的眼底,那层淡漠的冷意顷刻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的宠溺。
机灵的小坏蛋。
“不忙,你去后面稍微等我一下。”
“好,我不着急。”
他抬手,将岁欢垂落在脸颊的碎发别至耳后,就见她撇了撇嘴,人却没有退开的意思。
面上柔情更甚,元无咎指腹轻轻抚过她软嫩细腻的脸颊,声音比方才议事面时,柔了何止三倍。
“可我急。”
不用回头,岁欢也能感受到身后一道道灼热好奇,暗藏八卦的目光。
她背着众人,狠狠剜了他一眼,才转身迈步,往他居住的四进院走去。
元无咎果然急得很。
岁欢刚坐下喝了半杯茶,他就已经推门而入。
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抱起一同落座在太师椅上,紧紧箍在怀里。
“岁岁怎么来的这么早?”
这才上午,他想中午吃完饭去食品厂等她的。
“我要出差,所以就提前溜了会儿。”
搂着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岁欢也没有败坏他心情的意思,马上接着补充。
“明天走,所以早点过来,多陪你一会儿。”
元无咎脸上终于荡开了真切的笑容,不再是浅淡礼节性的弧度。
他托着她软嫩的腮肉,俯身轻吻她的唇角,声线渐低渐哑,带着几分难耐。
“快到中午了,饿吗?”
岁欢一眼便看穿他那点心思,分明是连饭都想略过。不过这次没如他的意,她弯眼笑道:
“我要先吃饭。”
这人可是大气运者,身体素质极好,耐力也一定惊人。她可不想半途中,被不合时宜的肠鸣声扫了兴致。
“唉,好吧。”
岁欢像是发现了天大趣事,双手捧着他的脸左右端详,笑意盈盈。
“你也会叹气呀?”
被她气笑,元无咎眼底无奈漫开,神情难得生动鲜活。
“云小姐,我也是凡人。”
“嘿嘿。”岁欢主动仰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啄,“谁让哥哥生得这么好看,我一直当你是天上的神仙呢。”
元无咎眸色一沉,按住她后脑便低头深吻。吻毕,抱着人迈步往外走。
“不管是什么,今天都不会放你走了。”
他自己或许没察觉,他骨子里藏着几分执拗,根本不是表现出来的云淡风轻。
就像抱着她时,他独独偏爱双腿夹腰的姿势,总是不厌其烦地纠正她。
午饭吃的很快,两人心照不宣,谁都不愿多耽误时间。
各自洗了澡,岁欢穿着元无咎为她准备的大红睡袍,缓步走向床榻。
元无咎早就等在床边,穿着同一款式的睡袍,目光灼灼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