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林子忽然变得稀疏起来。
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一片开阔的坡地上。坡地尽头，是一道陡峭的山脊，翻过去就是更深的山谷。
成夏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翻过那道山脊，再走半个小时，就到那个矿洞了。”
龙傲天抬头看着那道山脊。
很高，很陡，上面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山脊线上，隐约能看见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小路——那是猎人或者采药人走出来的痕迹。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围的树林。
很静。
静得不正常。
这个季节，山里应该有鸟叫，有虫鸣，有各种细碎的声音。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太静了。
静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这片山林，让所有的生灵都不敢出声。
龙傲天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所有人，提高警惕。”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十六个人开始向山脊攀登。
坡很陡，脚下的泥土又松又滑，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有人伸手抓住路边的野草借力，草叶被连根拔起，带出一蓬蓬湿土。
龙傲天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山脊线，像是在等什么。
方欣跟在他身后，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是累，是那种说不清的紧张。
她忽然想起胡志说的那个故事——十六岁那年，他和发小偷偷进山，快到地方的时候，忽然有人从林子里扔出一块石头，打碎了他发小的膝盖骨。
那个人，藏在林子里。
那个人，会用石头打人。
那个人——
现在是不是也藏在某处，看着他们？
方欣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终于，他们爬上了山脊线。
视野豁然开朗。
山脊的另一侧，是一个深深的谷地。谷底覆盖着茂密的森林，从高处看下去，像一片绿色的海。
而在谷地的深处，隐约可以看见一面陡峭的山壁。
山壁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个矿洞。
龙傲天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洞口，很久没有动。
晨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个洞里。
那个洞，黑得像一只眼睛。
一只睁开的、正在看着他们的眼睛。
方欣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头儿。”
龙傲天没有回头。
“嗯。”
“我们下去吗？”
龙傲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迈步向前。
“下。”
队伍开始向谷地下方移动。
山脊这边的坡更陡，几乎是在垂直下降。有人拿出绳子，固定在树干上，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滑。
龙傲天最后一个下去。
他站在山脊线上，最后看了一眼周围的树林。
还是那么静。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收回目光，抓住绳子，开始下降。
谷底比上面冷得多。
阳光几乎照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脚下的泥土松软得像海绵，踩上去会陷进去很深。
龙傲天走在最前面，手已经按在了枪上。
那个洞口，就在前面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终于，他们站在了洞口前。
洞口不大，大约两米高，一米多宽。洞口被一些枯枝和藤蔓半遮着，但能看出有人为拨动过的痕迹——和赵晓雨照片里拍的一模一样。
龙傲天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腐朽的腥味。
方欣站在他身后，忽然低声说：“头儿，你看这个。”
龙傲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洞口旁边的泥地上，有几个脚印。
很新鲜。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龙傲天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脚印很深，脚尖朝着洞口的方向——有人进去了。
而且，还没出来。
他站起身，目光沉下来。
“所有人，子弹上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龙傲天打开手电筒，雪白的光柱刺进那个黑洞里。
光照进去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父亲龙文昊说过的话。
再深的洞，也得有人进去。
再黑的夜，也得有人点灯。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个洞。
身后，十五个人跟了上去。
黑暗，把他们一个一个地吞没。
手电筒的光柱刺进黑暗，像一把刀切开凝固的夜。
龙傲天踏进洞口的那一刻，一股更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单纯的潮湿或者泥土的气味——里面混杂着某种更刺鼻的东西，像是陈年的血迹，又像是腐烂的有机物。
他停下脚步，让眼睛适应洞内的黑暗。
身后，十五个人鱼贯而入。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晃动，照亮了洞壁上一道道人工开凿的痕迹。
洞道比洞口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大约两米宽，两米五高。两侧的洞壁上每隔几米就能看见木桩加固的痕迹，有些已经腐朽发黑，有些看起来年代较近。脚下的地面铺着碎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成夏走到龙傲天身边，压低声音说：“这洞比我想的深。小时候听老人说，勘测队挖了至少几百米，但后来塌方堵住了。”
龙傲天没有说话，只是举着手电筒往前照。
光柱能照到的范围有限，前方二三十米外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洞道略微向下倾斜，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那股腐朽的腥味也越重。
方欣跟在他身后，忽然轻声说：“头儿，你看墙上。”
龙傲天将手电筒照向她指的方向。
洞壁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很新，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出来的。划痕从腰部的高度一直延伸到地面，拖了很长一段。
张晨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道划痕，又看了看地面。
“有人拖过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重的东西。”
龙傲天的目光沉下来。
拖过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有问出口，但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队伍继续前进。
洞道开始出现分叉。主路继续向下延伸，旁边多出几条侧洞，有的很浅，几米就到头了，有的深不见底。
成夏低声解释：“勘测队当年挖了好多探槽，有些是废洞，有些可能连通。”
龙傲天停在第一个分叉口，用手电筒照了照两侧的地面。
左侧的侧洞口，地面上有脚印。
新鲜的脚印。
他蹲下身，仔细辨认。
脚印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
龙傲天站起身，看向身后。
“李天，林云，你们两个带几名当地警员守在这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去。”
李天点头，带着五名当地警员留在分叉口。
龙傲天带着剩下的人，继续沿着主洞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