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山峰绵延成苍苍巨龙,张牙舞爪,睥睨京城的方向,
南万钧顿时豪情满怀,
慷慨激昂:
“哈哈,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座山才是我真正的起点。
三十年前,淮泗流民就是从这里下山,争夺天下。
没想到三十年后,爹仍旧要从原点再出发,
但是,
这一次逐鹿中州,不是为熊家,而是为我自己! ”
尚德心潮澎湃,巴不得现在就点兵出征,
南万钧又把他拽回到现实中。
“你可知爹接下来最首要的事情是什么吗,也是最紧要的事情?”
“嗯,是人马,打江山多多益善。”
“既对也不对,最紧要的是粮食,有了粮食就有了人马。”
南万钧喟然长叹:
“大楚旱涝了两年,多少老弱妇孺活活饿死,官府那点救济粮如杯水车薪,
明年开春若是再旱,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将会重新呈现。
到那时,
两个白面馍馍就能驱使一条人命。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搞到足够多的粮食,抢粮,买粮,毁粮都行。”
抢,就是指抢夺附近官府的粮仓,
买,就是到富庶之地拿钱去换,
而毁,
则是指抢不到买不到的话,那就烧毁掉。
只有提前谋划,及早下手,若是等世面上感受到粮食危机时,已经来不及了。
到时候,
粮食短缺的浪潮,将会席卷整个大楚,手捧真金白银都买不到粮食,谁手里有粮,人们就会趋之如骛。
等到那一天,
城池任由他来夺取,百姓们会载歌载舞,欢迎他带着粮食入城。
“若问哪里的粮食最好搞,你我都很清楚,就是军粮。
战端一启,再多的粮食也禁不起消耗,
所以你要想尽办法,把大营的军粮送到山里来。”
南万钧找尚德来,主要就是为粮食,
至于其他的许诺,嘴巴上说说而已。
“可是义父,总得有个理由吧,否则?”
“理由还不简单吗,爹刚才都说出了答案呀!”
尚德咀嚼前面那几句话,茅塞顿开。
南万钧笑得更为得意,筹措粮食之后,还有一条计划,他没有告诉尚德。
他洞若观火,大楚一旦缺粮,定会向属国筹措,
所以,
他要斩断其中的联络,在女真和西秦之间合纵连横,封锁大楚,让熊瞎子在饥饿中丢掉江山。
对此,
南万钧有足够的信心。
他在西秦还有个老情人,而今掌握着西秦绝对的实权。
……
信王的寿辰如期而至!
南城有条富庶的街肆,午后时分,行人如织,南来北往,煞是热闹。
路东有座三层的客栈,十分气派,能在三楼入住的客人,非富即贵。
旁边还有个露天的平台,摆放了茶座,还有各色点心南北小吃,供客人免费享用。
有位客人对吃食不感兴趣,
而是有独特的癖好,
只见他手心里攥了几颗弹珠子,走到栏杆旁边,俯视路上的行人,寻找目标。
不一会,
从南边走过来两个手挽手的年轻女子,穿着桃红柳绿,打扮也时髦,煞是好看。
客人来了兴致,两指夹着弹珠轻轻挥洒,依靠手腕强大的力量,将弹珠弹射出去。
“啊!”
女子额头上砸出块乌青,蹲在地上只喊疼,所幸没有砸在眼睛上。
同行的女子怒斥道:
“谁呀,这么不小心,把芳儿姐弄成这样,自己赶紧站出来认错。”
周围的路人纷纷摇头,
女子见芳儿额头上慢慢肿成了一个包,气得直跺脚。
不料,又有个妙龄女子中招,被砸在香腮上,皮也擦破了。
花容月貌被毁,坐在地上嘤嘤哭泣。
“哈哈哈,真有趣!”
欢笑声从高处传来,
刚才跳脚的女子抬头看去,三楼露台的栏杆处,立着位阔家公子,正盯住她看。
“你怎么回事,砸中人家不应该致歉吗?”
贵公子居高临下,色眯眯的偷窥女子抹胸里的风光,故技重施,弹珠精准的打在那团隆起处。
女子又羞又臊,指着上面开口就骂,吸引了道旁的过客。
众人仰头望去,
见到了新鲜玩意。
只见阔家公子身穿奇装异服,披金挂银,头上还缠了道银饰,箍成一匝,中间插着高高的翠鸟的羽毛,活脱脱就像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人。
“咦,他怎么长成这副德行?”
“是呀,他是人吗?”
围观者指指点点,啧啧称叹。
贵公子不仅不恼,反而越发得意,突然间左右开弓,弹出好几只珠子,众人哇哇大叫,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十分的狼狈。
楼上的笑声更加洪亮。
“走,找他们说理去。”
几个伤得较重的路人跑进客栈,
掌柜的边安慰路人,边让伙计到楼上去说合。
“诸位放心,楼上的住客都有来头,不差钱,肯定会赔礼赔钱的。”
孰料伙计捂住脸跑下来,哭哭啼啼。
“怎么回事,找到惹事的人了吗?”
“找到了,可那人不讲道理,不仅没有丝毫的歉意,还扇了小的两耳光,屁股上也挨了两脚,若不是小的躲得快,非被打残了不可。”
“真是岂有此理,光天化日蛮横行凶,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是,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走,咱们告官去。”
大伙怒气冲冲走到外面,
不料那位公子换了个方向,来到对面的栏杆处,瞧见这帮穷酸百姓,顺手来个天女散花,弹珠雨点般狂泻而下。
彻底激怒了众人。
正巧不远处有两位衙役走来,
他们连忙上前喊冤。
衙役闻听也来气了,
韩大人治下非常严格,眼见伤了很多百姓,还多以年轻美貌的女子居多,定是哪家的花花公子恶作剧,连忙前往客栈。
众人本来跟在后面,快到时却心有余悸,远远站在那里观望。
“是你伤了楼下的百姓吗?”
“是本公子,怎么啦?”
衙役掏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寻常的肇事者被官府盘问,肯定会死不承认,即便证据确凿,也会谎称是不小心,
人家却大大方方承认,
而且还来了句更狠的:
“你俩是什么东西,滚开,别扫了小爷的兴致。”
“我们是望京府的差官,跟我们到衙门里说话。”
“什么狗屁差官,就是你们家老爷来了,在小爷面前连条狗都不如,你们去把那些百姓驱赶到楼下,小爷还没过瘾呢。”
“放肆!”
两个衙役也不是吃素的,
大楚敢侮辱韩非易的人当然有,但为数并不多,
眼前的混小子不知从哪个草窠里蹦出来,也想冒充大尾巴狼?
“混账东西,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不知道王法森严!”
他俩掏出锁链,
上前就要动手拿人,
哪知恶公子率先动手,拳脚功夫十分了得,三两下将衙役揍得鼻青脸肿。
随后,
还冲过来几个家奴,凶神恶煞上来又是轮番猛揍,两个衙役伤得不轻,躺在地上起不来。
“公子您没事吧?”
“笑话,两个小小的狗差官能奈我何?”
贵公子轻轻掸掸身上的衣衫,
像是有洁癖似的。
“把这两个狗东西拖下去,别扫了爷的兴头。明日就要去贺寿,见到姐姐姐夫就没得玩了,今晚爷要好好消遣消遣。”
眼瞅立着上去的差官横着被拖下来,重重的被扔在地上,
路人惊恐连连,
暗道碰上了硬茬子。
对方霸气侧漏的架势,估计只有皇家门的人才能干得出来。
算了,自认倒霉吧。
人群中,时三也在看热闹,
今天跟几个乞儿们来南城碰碰运气,竟碰上了这出好戏。
受伤者叫苦连天,怏怏散去,时三也跟着走开,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看去却是南云秋。
“南大,不,魏大哥,你怎么来啦?”
“你小子害得我好找,快跟我回去,明早有桩急事要你去办。”
时三明白,
让他办的事不是跑腿送信,就是发挥他的专业特长,溜门撬锁,掏包窃物。
“对了,刚才这里聚集很多人,所为何事?”
“魏大哥,有个恶公子……”
“是嘛?”
他急匆匆走到客栈前,看到两位衙役伤的不轻,好像还很面熟,南云秋琢磨,哪来的狠角色?
“哦,是魏大人!”
“那小子什么来头?”
“不清楚,好像说是要参加谁的寿宴。”
“哦,八成是参加信王的寿宴。”
“魏大人,那小子心狠手辣,惹不起,还是赶紧走吧。”
南云秋心想,索性教训教训那小子,借机报复信王。
可当他走到楼下时,那个狠角儿却没有露头。
难道是知道闯祸而收敛了?
当时三告诉他几个受害者的情况时,
他方才明白那个狠角儿的喜好,顿时有了主意。
前面那群人散了,后面照样有不明真相的百姓又从楼下经过,
贵公子玩性正浓,手握弹珠蓄势待发,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
戏弄老叟老妪,他提不起兴趣,必须是年轻人,而且是妇人才带劲。
远远的,
有个妇人模样的走过来,身材异常高挑,碎步款款,打扮得花枝招展,而且不时抬头望天气,俏模样正和他的心意,便把弹珠拈在手心里。
待妇人走近,
贵公子急不可耐的伸出手准备抛射,却发生了意外!
瞳孔里,
只见寒光逼近,
等他意识到了危险,发现已经毫无回旋的空间,额头上就传来了剧痛。
“喀嚓!”
脚底下有块碎瓦片摔在地上,折为两半。
“哎哟!”
用手摸去,手上都是血,
贵公子最珍惜自己俊美的皮囊,刚刚毁了人家姑娘的面容,谁知自己也遭到报应,不由得大声咆哮:
“哪个狗杂种敢伤小爷,小爷活剥了你!”
可是楼下没人应答,行凶者身手太迅疾,
他竟看不出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