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地里,
关山走出来,喝退了门卒。
“大胆!当今领政王爷前来,速速开门。”
王府侍卫头目展二怒斥。
“对不住了,兵部乃国之重地,素来就有规矩,天黑之后严禁开门,不管谁来都一样。”
“放肆!”
信王不得已走到前面,
怒指关山:
“你个小小的郎将,胆敢将本王拒之门外,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将你剁为肉泥?混账东西,叫你们秦喜出来见驾!”
“抱歉,
秦大人已经下值,王爷若有公干,不妨明日再来。
没有秦大人的命令,卑职不敢违禁,还请王爷宽恕。”
小小的郎将胆敢如此,信王隐隐觉得不安,越想越觉得不合情理。
难道真被阿忠说准了?
“本王问你,陈天择何在?”
“哦,陈郎将和几个手下在大牢里饮酒,喝得有点多,已经睡下了,卑职替您去看看。”
关山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信王还在那里傻傻的等,
结果,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还不见人影,方知上了恶当,边骂陈天择贪酒误事,边挠头彷徨。
还好,
阿忠完成任务也来了。
又敲了半晌门,还是没有动静,
阿忠预感到不妙,让信王赶紧驱车,直接奔赴秦喜府上,就是把秦喜绑过来,也要打开兵部的大门。
信王无奈,忙让展二驾车。
“嘭嘭嘭!”
此时,秦喜又叩响了宫城的大门,
结果,
同样碰了一鼻子灰,
守门的太监得到冬总管的严令,也是同样的口径,谁来都不许开门。
关山告诉他南云秋的那番担忧后,
起初,
他还不敢相信,结果都在南云秋的预料当中,油然而生敬佩。
难怪妹子器重南云秋,秦风也和他结为契友。
秦喜放心不下,又马不停蹄赶到兵部,看到安然无恙才放心回府,谁知远远看到家门外停了许多车马,
得知是信王的人,赶紧又悄悄溜走。
他准备找间客栈住下,
总之,
打死今晚也不能回家。
信王守株待兔,苦苦等到大半夜,那种颓废和不安,焦虑和愤怒可想而知。
主仆俩商量好,
既然如此,明天天一亮就直奔兵部,那扇大门将没有任何理由关闭。
而他俩没有想到,
秦喜也选择了天一亮直扑皇城。
双方捉迷藏的较量,谁胜谁负,决定了南云秋的命运。
“你的判断非常准确,信王果然变卦了,被拒之门外,又灰溜溜的走了。”
“多谢你啊,兄弟!”
“都是自家人,没必要道谢!”
两个时辰前,
南云秋以诈死为由,骗过狱卒,把已经准备下值的关山紧急叫了回来。
他告诉关山,
说,
以信王的秉性,很可能临时起意,会提前动手,让关山看好门,天王老子来都不能开门。
“魏兄弟,他们为什么要合起伙来栽赃你?”
“一言难尽啊……”
关山听闻了南云秋那么多经历,打心底里佩服,他俩就在大牢里畅谈整整一晚上。
“信王肯定不会罢休,天亮后怎么办?”
“总之一句话,等不到秦大人,就坚决不开门。”
南云秋的判断,再次得到了应验。
天刚亮,
外面又想起猛烈的砸门声。
信王有晚起的习惯,今日却起了个大早,亲自带人在外喊门,显然是有备而来。
门卒就像聋子一样,躲在公房里,捂住耳朵不敢出来。
展二的嗓子都喊哑了,动静太大,吸引了附近的百姓,纷纷过来围观。
千呼万唤,
关山才现身。
“混账东西,磨磨蹭蹭的睡着了吗,快开门!”
“王爷息怒,距离上值还有会工夫,还请王爷耐心等待。”
信王鼻子都气歪了!
还没有哪个衙门是他敲不开的,也没有哪个衙门会精打细算抠时间,心里越发起疑。
但是,
关山的回答中规中矩,他又奈何不得,只能心里暗骂。
狗东西,等会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堂堂王爷居然被拦在门外,丢脸丢大发了。
而关山也不好受,
得罪信王还是其次,眼看到了正常的开门时间,可是秦喜还不见踪影,也不知入宫请旨办得是否顺利。
反正已经到了撕破脸皮的份上,
只有硬起头皮横到底。
双方都很焦急,一个要杀人,一个要救人!
半炷香过去,上值时辰已到,
信王杀气腾腾又站到门口,乜斜关山,就像瞧死人那样得意。
小崽子,
现在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实在对不住,秦大人还没到,卑职不敢作主,烦请王爷再耐心等会。”
“狗东西,你说什么?”
信王急得要骂娘,上蹿下跳,如同撒泼打滚的无赖,恨不得现在就扒了关山的皮,大骂兵部怎么会有这般死脑筋不开窍的属官。
又僵持了好一会,
阿忠威风凛凛的来到门前,身后跟着大批侍卫,围观的百姓纷纷闪避。
他们不是害怕侍卫,而是瞧那辆奇怪的车子发怵。
有识货的百姓惊叫道:
“天呐,他们要攻门!”
关山也大惊失色,
侍卫们竟然推了战车而来。
只见长长的平板车上,固定着一根粗壮的圆木,圆木的顶部套了厚厚的铁板,两侧分别站着十几个结实的侍卫,手扶圆木,在阿忠的指挥下,推动战车撞向大门。
“轰!”
声音震耳欲聋,大铁门被砸出深深的凹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巨大的声响也震颤到了十几步之外的围观女子。
她身穿普通妇人的衣衫,头戴宽幅的檐帽,心惊肉跳的盯着大门。
大门如果被撞开,
她的心上人就要没命了!
接到南云秋的示警,颜如玉带领骨干成员撤离了销金窝,
但为了不引人怀疑,
销金窝照常开张,留下的都是刚刚招募不久的伙计。
那些人不是女真人,都是京城里的人,平时就负责端茶倒水,干着迎客送客的粗活。
她挂念南云秋,冒险来到这里探看,
实在救不了他,哪怕能看一眼,对他说声抱歉,也能稍稍宽慰她负罪的心情。
昨晚她整宿没睡,辗转反侧,想起南云秋种种的好,忏悔自己诸般的错。
如果能有重来的机会,
她今后会全心全意对他,不和他吵架,不惹他不高兴,天天哄着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关山噔噔噔下到地牢,
急急道:
“他们在撞击大门,估计撑不到多久,可秦大人还没回来,我先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吧。”
“好,快走。”
信王丧心病狂的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亡他之心不死,此刻,时间就是生命,三十六计躲为上。
二人手忙脚乱,走出了牢房。
“你们这是要去哪呀?”
陈天择凶神恶煞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昨晚一时高兴,
他和手下饮酒相庆,喝得烂醉如泥,错过了王爷的敲门。
刚才外面巨大的撞门声,将他从宿醉中惊醒,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给老子放聪明点,你还能再多活两个时辰,否则现在就得死!”
众侍卫气势汹汹将他俩赶回到大牢里,把关山也锁进牢门。
“咣当!”
铁门禁不起猛烈的重击轰然倒塌,信王杀气腾腾闯将进来,二话不说直扑地牢,陈天择兴冲冲跑来迎接。
他截住了南云秋,急着向主子邀功,不料刚走到面前,却被信王抬脚踹翻。
“啪啪啪!”
他刚爬起来,又被主子劈头盖脸狂殴。
“王爷,怎么啦?”
“狗奴才,昨晚上你他娘死哪去了,险些坏了本王的大事,该死!”
对付手下,
信王向来不手软,立多少功劳他记不住,但凡出了差错却铭刻于心。
陈天择抱着脑袋哇哇叫喊,连声求饶,暗地里问候了信王祖宗十八代。
“狗娘养的,快去把姓魏的绑出来!”
陈天择连滚带爬抱头鼠窜,
不一会,将二人捆住押出了地牢。
脸色苍白的南云秋成为待屠羔羊,信王的怒容一扫而空,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到较场行刑太费事,不如现在就动手,
他竟当场拔出了宝剑。
“王爷,卑职愿意效劳。”
陈天择曾发誓要亲手杀掉南云秋,
不料主子不仅没给他机会,还出言羞辱: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也配,滚!”
狗腿子悻悻闪开,
信王脸色阴冷,阴鸷的眼神瞥向南云秋,
冷冷道:
“怨不得别人,只能怪你命苦,谁让你生在他家呢?小杂种,去死吧!”
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举起了凶器!
“刀下留人!”
身后,秦喜满身大汗跑过来,见状骇然失色,大声疾呼。
信王担心再生变故,装作没有听见,挺剑狠狠刺来。
南云秋浑身被绑缚动弹不得,眼看剑锋抵近,性命休矣!
“噗嗤!”
剑锋插入了他的腹部,冰凉,疼痛,麻木,眼看着热血汩汩而出,流淌在剑身上,打湿了衣衫,摇晃几下倒在地上。
关山突然从后面奋力撞出,挤开南云秋,挺身挡箭。
“兄弟!”
南云秋悲痛欲绝,伤心呼喊。
二人相识才不过几个时辰,就因为同是长刀会的渊源,对方竟然会替他赴死,这种感情就算是亲兄弟也做不到。
“狗奸贼,我操你祖宗,我要杀你全家。”
他眼睛赤红,布满血丝,朝信王狂骂。
信王也没料到有这一出,不顾秦喜的阻拦,挺剑又刺向南云秋。
忽然感到,
肩膀上传来剧痛,宝剑失手坠地,与此同时,巴掌大的瓦片也落在地上。
“护驾!”
阿忠大喝一声,侍卫们团团护住信王,而他则循来袭的方向追去,遥见高墙上身影一闪,倏地消失不见了。
等他窜上高墙,
刺客早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