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秋口若悬河,纵情咒骂,不管真的假的,只要是坏事坏语,就统统扣在信王头上。
反正自己也遭受了不白之冤。
这番歇斯底里的怒骂,
还真收到了奇效,
信王气得当场呕血,手指南云秋,哆哆嗦嗦,瘫坐在地上起不来。
秦喜突然厉声,喝止了陈天择的腰刀:
“且慢!”
“秦大人这是何意,没听到信王爷的命令吗?”
“本官耳朵不聋,当然听到了,不过本官忽地想起,魏大人乃朝廷三品命官,即便要杀,按理也要有陛下下旨才行。”
陈天择怒冲冲道:
“陛下要是能下旨,还要委托王爷领政吗?速速闪开!”
他是大力士,轻轻一推,
秦喜踉跄退后几步远,差点摔倒。
“姓魏的,你的死期到了。”
陈天择攥紧刀柄,朝南云秋心窝便刺来。
“哐当”,
腰刀被人格开,失去了准星,把正在伺候信王的小冬子划伤。
小冬子吃痛惊叫,
把迷迷糊糊的信王也吵醒了。
陈天择恼羞成怒,拉起架势就要教训对方,不料愕然发现,对手竟然是兵部郎官关山!
武试三英才以这种方式聚首,在大堂上各为其主,准备厮杀。
关山的刀法精湛绝妙,
陈天择掂量了一下,不敢轻举妄动。
“秦喜,你要干什么?”
信王的鼻血还没止住,一声怒吼又加重了伤势。
“回王爷,臣记得陛下除了委托王爷领政之外,还委托贞妃娘娘掌管玺印大权,斩杀三品官员,必须要用印下旨才行。”
秦喜不卑不亢。
他本来没打算保护南云秋,只因刚才南云秋那番话里,说信王要染指他秦家人,
就冲这个,
他也必须伸出援手。
“嚯嚯,本王倒是忘了,秦侍郎是贞妃的兄长,难怪知道陛下的烈宫三道旨,本王现在就要他的命,看看谁敢阻拦?”
陈天择狗仗人势,马上喝令众侍卫动手,
而关山也有准备,吆喝一声,兵部的差官齐齐冲进大堂,人数更多。
梅礼擅长见风使舵,
马上出来劝和:
“大家不要伤了和气,秦大人,赶紧让你的人撤下,王爷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实在是气不过,想吓唬吓唬姓魏的,陛下的旨意,王爷能不清楚吗?”
“没错没错!”
信王就坡下驴:
“还是梅大人懂本王的心思,秦侍郎,你真不识逗,那就先将此贼押入刑部大牢,严加看管,本王自会知会贞妃娘娘。”
“王爷何必舍近求远呢?
臣的兵部也有大牢,而且此案和兵部关系最大,还是押在兵部合情合理。
关郎官,将魏大人带走。”
信王见秦喜识破了他的诡计,恨得牙痒痒,心想,
你等着,
早晚本王会收拾你。
“事不宜迟,还是请冬总管火速入宫,敦请贞妃娘娘前来用印下旨。”
信王巴不得早点结果了南云秋!
他深信不疑,就凭现在的罪名,
南云秋必死无疑。
可是刚才被南云秋残忍羞辱,底裤都碎了,直接就砍头,太便宜了。
在南云秋临死前,
他还要报复,出出胸中的恶气。
他朝陈天择瞥了一眼,
陈天择会意,佯装一同押送人犯,便混在后面。
关山看见了,料定他不敢生事,故而也没放在心上。
等走到通往地下大牢的楼梯口时,
陈天择凶相毕露,使出吃奶的气力,攥起熊掌一样的拳头,冲南云秋后背轰去。
力道太猛,瞄准的又是要害,
分明是下了死手。
南云秋听到背后沉重的脚步声,猜到陈天择跟在后面,起了防范之心,却没想到走到半路,人家就动手了。
胆子也太大了!
当感觉到背后劲风来袭,慌忙侧身闪躲,要害处虽然躲过去了,但是肩头结结实实被砸中,
只觉得骨头断裂,人飞了出去。
“你要干什么?”
关山怒目而视,
狗东西见好就收,还恶狠狠骂了一句南云秋:
“便宜了你,等会旨意下来,老子亲自送你上路,哼!”
“魏大人,你怎么样?”
关山扶起南云秋,关切的问道,
如果南云秋有闪失,他也难辞其咎。
突遭重击,人又重重撞在台阶上,
南云秋口角流血,胸闷气喘,半边胳膊也麻木了,不听使唤。
自己都自顾不暇了,突然想起了尚蒙在鼓里的颜如玉,只能找关山帮忙了。
“兄弟,帮我跑个腿,去销金窝一趟……”
言罢,浑身乏力,软绵绵昏迷过去。
“胆大包天,也太不给我兵部的面子了!”
秦喜勃然大怒,让关山去请最好的郎中救人,然后冲到大堂外,只见陈天择点头哈腰,指手画脚,而信王乐得前仰后合。
有其主必有其仆,
两个混蛋一个设阴谋,一个出阴招,沆瀣一气,真是可恶。
“陈天择,你在我兵部行凶作恶,还把本官放在眼里吗?”
“秦大人,何必为一个将死之人打抱不平呢?
他伤了王爷,您无动于衷,我伤了他,您却疾言厉色。
难道在您心目中,他比王爷还重要吗?”
“当然是王爷重要!”
秦喜面对挑拨之言,保持了清醒。
“可是魏四才尚未定罪,就不能算是罪犯,你怎么能下死手呢?而今他处于昏迷之中,若是因此而有了差错,你脱不了干系。”
“打狗还得看主人,秦大人放心,若有差错,本王一力承担。”
信王经过简单包扎,鼻子上打了石膏,蒙了纱布,样子非常滑稽。
按道理,
他的伤情应该歇上几天,请名医诊治,但他急于等贞妃过来,
只有南云秋认罪伏法了,他才有心情去瞧病。
马蹄声响,小冬子刚从宫里回来,眉角高挑,喜滋滋的。
信王派他去请贞妃,
结果,
贞妃不在寝宫,说是文帝情况不好,贞妃带御医去救治龙体去了,严禁任何人打扰。
“那她就没有什么交待吗?”
信王瞪着白眼珠,若有所指。
小冬子面有难色,先犹豫片刻,心一横:
“小猴子说,娘娘的意思是,如非军国大事,王爷就斟酌着办。”
孺子可教也!
信王暗暗念叨,夸赞阉狗能察言观色。
经过小冬子加工甚至杜撰过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秦大人听清楚了吗?
魏四才之案根本算不上军国大事,无需印玺,故而本王便可作主。
待他清醒之后,便可行刑。
就这么定了,诸位无需多言!”
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交代秦喜,明日午时就在兵部行刑,
今晚务必要看好罪犯,不得有任何闪失。
他急于回府治伤,扭头又让陈天择留在兵部,说是协助秦喜,其实是监督兵部,以免横生变故。
走出兵部,
小冬子追上前来
,眼巴巴道:
“王爷交代的差事,奴才都已经办了,您看?”
“你放心,本王向来不食言,总管的位子非你莫属。这样,你再派人放出风去,在行刑之前,先把姓魏的名声搞臭,去吧。”
“奴才遵命!”
小冬子强压怒火,
他要的是即刻升任总管,而非继续等待,免得夜长梦多。
他隐约感觉信王在戏弄他,用总管的诱饵让他不停的奔波效命,而且差事一个比一个大,也一个比一个危险。
但是,
开弓没有回头箭,
到了这个份上,他别无选择,只能硬起头皮往前走。
他想,
明天应该就能如愿得到总管的宝座。
“狗奴才,做什么春秋美梦,即便太监都死光了,总管的位子也不会给你,
你忘了以前是如何对待本王的吗?
本王有仇必报,绝不会忘记。”
冲着小猴子远去的身影,信王狠狠啐了一口,
他要把小冬子榨干之后,再扣个罪名搞死。
玄衣社探子煽风点火的本事不可小觑,
不到傍晚,
南云秋勾结女真,出卖大楚绝密的恶名传遍京城,成为人人可得而诛之的叛徒。
女真虽说是大楚的属国,近些年算得上相安无事,
但是女真的铁蹄曾踏遍中州大地,老人们不会忘记。
在大金统治时期,
女真人是重要的帮凶,没少欺压祸害中州人。
所以,
他们从骨子里对女真保持戒备,充满敌视。
“真想不到,御史台的高官竟然背地里为女真窃取情报。”
“瞧那小子,白白净净就不是个好东西,这回罪证坐实,不会再有人替他洗脱罪名。”
“防不胜防啊,像他那样吃里扒外的狗官,应该绑在闹市,路过的百姓人人都能割他一刀才解恨哩。”
销金窝旁边的大排档里,
食客们咬牙咂嘴,再次找到了谈资。
上一回,他们就在这辱骂南云秋背叛师门,和卜峰恩断义绝,
这次又背叛大楚,
看还有谁能出面澄清?
“要我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姓魏的若是清白,为何事情总是找到他呢?”
旁边有个穷酸书生打扮的人,
说话比较客观:
“那也未必,听说此人仇家很多,尤其和信王不睦,也保不齐个中有隐情,咱们呐还是静观其变吧。”
天子脚下自与地方上不同,
京城的百姓特别喜欢谈论政事,品评官员,把这当成家常便饭,
说着说着,
就从南云秋的话题扯到了所有的官僚集团。
“那些狗官,张口黎民百姓,闭口天下苍生,好事坏事都要打着为了老百姓的旗号。
就说隔壁的销金窝吧,
狗官们多得是,
明明是去搞女人,却还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是不让女人们饿肚子,真不要脸!”
“要脸的人能当官吗?”
说话的是个脚夫,喝着大碗茶,吐出嘴里的茶末子,愤然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