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停在窗外的灰色天空上。
“你这一套,是从哪学的?”
“仗打多了,自然就懂了。打仗不光是拼火力、拼兵力,还要拼心理。让对方摸不清你的底牌,你就赢了一半。”
老总收回目光,看着林天。
“西北基地的事,你抓紧办。勘察队要尽快派出去,选址报告要尽快拿回来。”
“这件事,不能拖。至于国内局势——”他顿了一下。
“你心里有数就行。该准备的准备,该防范的防范。不要主动挑事,但也不要怕事。”
“明白。”
老总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又放下了。
“你今天不走了吧?”
“不走了。明天再回南京。”
“那正好。晚上在我这儿吃,让厨房加个菜。”
“好。”
老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天。
“小林,你说,咱们能不能不打这一仗?”
林天知道老总问的不是他能不能决定的事,而是一个老军人的感慨。
打了八年,好不容易把日本人赶走了,老百姓以为能过安生日子了,自己人又要打。谁都不愿意看到这个局面。
“老总,我也不想打。但有些事,不是我们想不想的问题。对方要打,我们只能奉陪。”
“委曲求全,换不来和平。当年我们忍让了多少次,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鬼子的步步紧逼,是国土的沦丧,是同胞的血流成河。对国军和国府,我们不能抱幻想。”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消灭我们,统一全国。我们退一步,他们进两步。”
“退无可退的时候,还是要打。与其退到墙角再打,不如现在就做好准备。”
老总没有回头。
“你说得对。是我奢望了。”
“老总,不是奢望。是您心太软。您打了这么多年仗,见了太多生死,不想再打了。”
“可有些人,不打不行。他们以为我们好欺负,以为我们不敢打。等我们真的打了,把他们打疼了,他们才会坐下来谈。”
“谈判桌上的筹码,从来都是战场上的胜负决定的,不是靠让步让出来的。”
老总转过身,看着林天。
“你这个人,有时候冷静得让人害怕。”
“老总,不是冷静。是现实。我们都希望和平,但和平不是靠一厢情愿换来的。是靠实力,靠决心,靠不怕打的勇气。”
老总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红蓝铅笔,继续在地图上画。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去休息吧,晚上过来吃饭。”
林天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报房传来的滴滴答答声。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魏大勇从楼梯口探出头,看到林天站在窗前,又缩回去了。
看了一会,林天把手插进裤兜,转身下了楼,走到大门口。
魏大勇正蹲在台阶旁边跟哨兵聊天,看到他出来,弹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司令员,咱去哪?”
“开上车,去一趟协和医院。”
“干啥去医院?您生病了?”魏大勇上下打量了林天一番,语气里带着紧张。
林天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问这么多干嘛?开车去。”
魏大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跑。“得嘞,马上来。”
林天懒得走,就站在门口等着了。
没过多久,魏大勇把车开了过来,林天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魏大勇发动车子,驶出总部大院,往协和医院的方向开去。
趁魏大勇不注意,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袋子苹果和一盒糕点,用网兜兜着,放在脚下。
去人家单位,总不能空着手,太扎眼也不好,太随意也不合适。
苹果是红富士,个头均匀,在冬天的北平算稀罕物。
糕点是稻香村的,油纸包着,扎着红绳,看着体面。
吉普车在北平的街道上穿行。十二月的北平,天灰蒙蒙的,冷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味。
林天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看着外面。街上的行人比几个月前多了很多,穿棉袄的、穿长衫的、穿军装的,各色人等,脚步匆匆。
路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糖葫芦、烤白薯、炒栗子,热气从摊子上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偶尔有自行车从车旁掠过,车铃叮铃铃地响,骑车的人缩着脖子,棉帽的护耳在风中扑扇。
“司令员,您看外面。”
魏大勇握着方向盘,朝路边努了努嘴。
“比咱刚解放北平时热闹多了。那时候街上人都没几个,铺子关着门,冷冷清清的。”
“现在好多了,该开的店都开了,买东西的人也多了。”
“嗯。老百姓要过日子,只要不打仗,慢慢就缓过来了。”林天看着窗外,目光在人群中移动。
“可是……”魏大勇顿了一下。
“怎么这么多乞讨的人?刚才路过前门那一带,墙根底下蹲了一溜。”
“还有小孩,穿得破破烂烂的,端着破碗追着人要钱。看着怪可怜的。”
“战争刚结束,很多地方还在闹饥荒,逃难到北平的不少。地方政府也在想办法安置,但需要时间。”
“唉。”魏大勇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老百姓能不为吃饭发愁就好了。”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协和医院的灰色砖楼出现在前方。
门口有持枪的战士站岗,看到吉普车开过来,警觉地握紧了枪。
林天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隔着车窗递过去。战士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立正敬礼,双手递回,挥手放行。
魏大勇把车停好,两人下了车,走进医院大门。
院子里有几棵松树,这个季节还是绿的,但蒙着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