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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科幻小说 > 星河长望:青岚焚宙 > 第402章 硅林深处匿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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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晶洞穴在清晨泛着冷白色的光。

那不是阳光。

是天穹木残骸中储存了千年的生物荧光,透过地下水的缓慢渗透,在硅晶簇中层层折射后形成的惨淡照明。光线没有温度,只有清晰的轮廓和锐利的阴影。

敖玄霄站在洞口伪装成的岩壁前。

他的手指抚过透明合金边缘的接缝。那是罗小北用矿盟废弃反应堆外壳改造的,接缝处用星蚕丝混合硅藻胶密封,指纹按上去能感受到细微的弹性阻力。窗外,青岚星与双月形成排成直线——这是“潮汐静止期”的天象,意味着接下来三十六小时内地脉能量将相对平稳。

也是转移的最佳窗口。

“通道挖好了。”

阿蛮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她蹲在一处新开的洞口边缘,三只掘地鼹鼠刚从里面探出头,鼻尖沾着闪着微光的硅尘。这些生物是阿蛮三天前驯服的,它们的爪子在基因改造后能分泌溶解硅岩的酸性黏液,挖出的隧道壁会自然形成玻璃般的光滑面。

陈稔正在清点要携带的物资。

他的动作精确如手术。每件物品都称重、记录、分类:能量晶屑用防水囊分装,医疗用品用抗菌布包裹,食物按热量值分配。最后一批地球带来的合成纤维被他剪成标准长度——那是青岚星没有的材料,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换到意料之外的东西。

“我们只有一次犯错的机会。”

陈稔说这话时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库存数字如瀑布般滚落。“按最低消耗计算,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无法抵达二号据点并建立基础补给线,第五天开始就会有人饿死。第七天,能量屏障会失效。”

白芷在检查林鹤的生命体征。

那个被救回的岚宗修士仍处于昏迷状态,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白芷在他的静脉留置针处换了新药——那是她用洞穴里发现的荧光菌类提炼的抗生素,对青岚星的本土感染有效。她将三支备用药剂装进腰间的医疗包,包的外层用天穹木树皮鞣制,能隔绝大部分能量辐射。

“他不能移动。”

白芷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至少还需要七十二小时,颅内压才能稳定到可以承受颠簸的程度。”

敖玄霄转身看向洞穴中央。

全息沙盘正在罗小北的操作下重新构建。那是方圆五十公里的三维地形图,数据来自昨晚放出的十二架微型无人机。地图上,代表矿盟巡逻路线的红色线条、岚宗哨位的蓝色光点、以及浮黎部落侦察风隼的绿色轨迹,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死亡蛛网。

而他们的逃生路线,必须从蛛网的缝隙里钻过去。

“计划不变。”

敖玄霄说。他的声音在洞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被硅晶壁多次反射后,听起来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白芷和阿蛮带着林鹤走地下隧道,陈稔和罗小北走空中索道。我和苏砚走地面,引开可能的追踪。”

没有人反对。

在这种时候,争论是奢侈的。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角色,清楚哪些风险必须承担,哪些代价可以接受。这是在地球最后的日子里学会的事——当文明的外衣被撕碎后,人类终究会回归最原始的协作模式:分工、信任、以及默认为队友会死去的心理准备。

苏砚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已经换掉了岚宗的制式服饰,穿上了用矿盟工装改造的深灰色野外作战服。衣服略大,袖口和裤腿都被她用剑精确地裁切过,边缘平整得像是工业流水线的产品。她的剑没有剑鞘,只用一块粗布包裹后负在背上,布面上隐约透出剑柄的轮廓。

“地面路线有三处必经的隘口。”

苏砚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点了三下。她的指尖没有触碰到光幕,但能量扰动让光点泛开涟漪。“第一处是‘刀锋峡谷’,宽度不足四米,两侧岩壁高八十米。第二处是‘鬼哭坳’,那里的硅木会释放致幻孢子。第三处……”

她停顿了一下。

“是‘回声泉’。那里的地下水脉与星渊井次级能量通道有交叉,任何能量波动都会被放大并传导向井的方向。”

敖玄霄点点头。

他走到装备堆旁,拿起一个背包。包是用某种兽皮缝制的,表面涂着防水的树脂。里面只装了四样东西:一壶水、三块高能压缩口粮、一把多用途工具刀、以及祖父给他的那套灵灸针。针被收在一个乌木盒子里,盒子表面刻着地球的黄道十二宫图案,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出发。”

他说。

硅木林的白天是一种诡异的静谧。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晶簇的声音都像是经过精心调制的白噪音——恒定、平稳、毫无变化。阳光透过高空中永远不散的尘埃云,变成稀释的乳白色光雾,均匀地洒在森林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影子,或者到处都是影子。

敖玄霄和苏砚一前一后走在林间。

他们的脚步很轻。靴底是用星蚕丝编织的夹层,踩在碎硅石上几乎不发出声音。每走一百步,敖玄霄就会停下来,闭眼三秒,再继续前进。他在用炁海感受周围能量的流动——不是看,是感受,就像用手去触摸水流的温度和力度。

“左前方三百米,有能量淤积点。”

他在第七次停下时说。眼睛仍然闭着,眉头微微皱起。“不是自然形成的。淤积的边缘太规整,像是……容器。”

苏砚没有质疑。

她侧身,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叩。包裹剑身的粗布滑落半寸,露出三厘米长的剑刃。剑身是哑光的深灰色,没有反光,但仔细看能发现表面有极其细微的鳞状纹路——那是天剑门传承的锻造技法,让剑能在不反射光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吸收环境能量信息。

两分钟后,他们看到了那个“容器”。

那是一台矿盟的自动采样平台,但已经被改装得面目全非。原本的机械臂被替换成了某种生物组织——深紫色的肉须缠绕着金属骨架,末端的分裂口器还在缓慢开合。平台中央的样品舱里,浸泡着一团搏动的半透明胶质体,随着搏动,舱体表面的能量读数在有规律地起伏。

“活体实验的遗弃物。”

苏砚说。她的剑已经完全出鞘,但剑尖低垂,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目标。“矿盟在测试生物与机械的共生接口。他们想制造不需要AI控制的‘有机机甲’。”

敖玄霄靠近平台。

他在距离五米处停下,手掌平伸。炁海在他的意识控制下开始旋转,一缕细微的能量丝线从掌心渗出,像触须般探向平台。这不是攻击,是感知——他想知道这个装置是否还在运作,是否在向外界发送信号。

能量丝线触碰到平台外壳的瞬间。

整个森林突然活了。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活”,是能量层面上的“激活”。以平台为中心,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硅木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声,树干内部的晶状导管开始脉动式发光。光线从地下深处涌上来,沿着树木的维管束向上奔流,在树冠处炸开成一片片冷蓝色的光晕。

然后是声音。

成千上万个细碎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潮水般的低语。那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情绪碎片:痛苦、焦躁、渴望、以及某种深不见底的饥饿感。声音直接涌入意识,绕过听觉器官,在脑海里激起冰冷的回响。

苏砚的剑动了。

她没有挥砍,而是将剑竖直插进地面。剑身入土三分之一的瞬间,以剑为中心荡开一圈透明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那些低语声被强行“梳理”——混乱的噪声被剥离,剩下的是有规律的能量脉冲信号。

“它在求救。”

苏砚睁开眼睛。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森林的蓝光,看起来像是两颗正在燃烧的冷火。“不,不是它。是它们。这片森林……是一个整体。每一棵硅木都是神经突触,整片森林是一个分散式的神经网络。”

敖玄霄收回能量丝线。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炁海全力运转,这一次他不再克制,而是让意识顺着地脉能量的流动向下沉。像潜水员跳进深海,光线迅速消失,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闷响。

然后他“看见”了。

在深达两百米的地层中,盘踞着一个庞大的能量实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张铺展开的网——无数能量丝线从星渊井的方向延伸过来,像树根一样扎进这片土地,然后分叉、再分叉,最终连接到每一棵硅木的根系。实体本身是沉睡的,但那些低语声是它在梦呓。

“森林是星渊井的延伸。”

敖玄霄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延伸。这些硅木的能量导管,直接连通着井的次级能量循环系统。矿盟在这里做实验,等于在给星渊井的神经系统注射不明药物。”

他看向那台被改造的平台。

舱体内的胶质体搏动得更剧烈了。随着搏动,平台上那些紫色的肉须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撕裂了与机械结构的连接处。粘稠的体液喷溅出来,落在硅土地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而森林的低语声,正在变得尖锐。

“要销毁它吗?”

苏砚问。她的剑还插在地上,但手指已经收紧。

敖玄霄摇头。

他走到平台前,从背包里取出灵灸针盒。打开盒子,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森林的蓝光下泛着寒意。他抽出一根最长的针,捏在指间,针尖对准了胶质体中央搏动最强烈的位置。

然后刺入。

不是暴力穿刺,是缓慢地、旋转着推进。针尖没入胶质体的瞬间,整片森林的共鸣声骤然停止。不是安静,是真空般的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敖玄霄闭着眼睛。

他在用针传导意识。灵灸术的本质不是治疗肉体,是调节能量——人体的能量,环境的能量,甚至是抽象概念的“能量场”。祖父教过他:万物皆有其“脉”,找到脉,就能与之对话。

胶质体的搏动开始放缓。

那些痉挛的肉须逐渐松弛,瘫软在平台上。舱体表面的能量读数从危险的红橙色回落到温和的黄绿色。森林的蓝光也暗了下去,恢复到之前那种惨淡的照明状态。

但低语声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一段段破碎的画面。画面直接投射在意识里,没有逻辑顺序,像是爆炸后残存的记忆碎片——

一颗星球在星空中被撕开裂缝。

无数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又像是被吸进去。

硅基的巨树从裂缝边缘生长出来,根须扎进虚空。

穿着古老盔甲的身影在巨树下刻下符文,符文流淌着血。

然后是很久很久的黑暗。

直到机械的钻头打破了黑暗,注射进紫色的毒液。

敖玄霄拔出针。

针尖上沾着一滴胶质体的体液,那液体在离开主体的瞬间就凝固了,变成一颗完美的深紫色球体,内部有星云般的纹路旋转。他把它装进一个采样管,塞回背包。

“它稳定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暂时。但森林的记忆告诉我,像这样的实验点不止一处。矿盟在系统地破坏星渊井的‘免疫系统’。”

苏砚拔起剑。

剑身上沾着的泥土自动滑落,金属表面光洁如初。她看向森林深处,那里有更多的蓝光在隐约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又闭上。

“继续前进。”

她说。“或者绕路。绕路会增加两小时行程,但能避开至少三个可能的实验点。”

敖玄霄抬头看了看天上。

双月已经移动到了天顶斜上方,排成的直线开始微微弯曲成“V”字形。潮汐静止期还剩二十八小时。时间足够,但每一次绕路都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无人机的续航有限,罗小北不可能永远屏蔽掉他们的热信号。

“不绕路。”

他说。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小口。水是洞穴里收集的冷凝水,带着淡淡的硅酸盐涩味。“如果我们看到的只是症状,那病灶在哪里?矿盟的主实验场在什么地方?森林的记忆里有坐标吗?”

苏砚沉默了几秒。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剑身的鳞状纹路开始微微发光。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能量感应阵列——天剑门的剑从来不只是武器,它们是探测器,是分析仪,是与世界对话的媒介。

“西南方。”

她最终说。“直线距离十二公里。那里有一个能量空洞,森林的记忆在那里断了。不是没有信息,是被强行抹除了。抹除的痕迹……很新,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敖玄霄点点头。

他重新背好背包,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兽皮摩擦作战服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清晰得刺耳。

“那就去西南方。”

他说。

他们再次出发。

这一次,森林不再只是背景。它是有生命的监牢,每一棵硅木都是栏杆,每一声低语都是警告。蓝光在他们的脚步下脉动,像心跳,像计数,像在记录两个闯入者的每一步。

而在地平线的尽头,星渊井的方向,天空开始泛起病态的暗红色。

像是伤口在化脓。

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