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没有风声,鸟兽虫鸣,整片天地死气沉沉,都感觉呼出来的是氧气,吸进去的是毒气。
白雾呈浑浊的乳灰色,将所有人裹住,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半米,哪怕身旁并肩站立,也只能隐约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
赵虎弯腰抓起一把脚下的腐殖土,土质带着一股淡淡的枯木霉味。
“邪门,太邪门了。”
“泥巴带股霉味,比东三省的黑土还黑,刚才岩壁底端还能看见天光,这破雾林跟遮天布一样一点亮光都没有。”
二驴凑了过来:“这就是迷雾丛林,这里是单独的天地,隔绝日月,屏蔽万物!”
“这里,枪炮不仅不管用一但用上还得丢了性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跟手中的刀剑!”
刘羿脸色一沉,这越往秘境深处走,危险肯定越来越大,他也来不及多想催促道:“虎子、聪别,立刻清理林间空地,深挖土层,把所有制式枪械、炸药、手雷、红外设备全部深埋封存,做好隐蔽伪装。”
“凯子、峰子,拆解所有电子仪器,电池、主板、探测元件单独密封收纳,绝对不能留半点电子辐射气息,避免触发地脉反噬。”
“鹏子、浩子,把装备清理一遍,只留刀剑、登山绳、急救包和干粮。”
花将军蹲在刘羿身侧,庞大的身躯趴卧在地上,双耳紧贴地面。
它不再嬉戏打闹,只剩极致的警惕,厚重的雾气让它失去了视觉优势,只能完全依赖与生俱来的敏锐嗅觉与听觉,替全队排查潜藏危机。
短短十分钟,全员装备整改完毕。
曾经让各方势力忌惮的顶配特战装备,尽数深埋密林土层之下,外露的只剩最原始、最纯粹的近身作战装备。
没有枪炮的依仗,没有仪器探测的辅助,此刻的他们和寻常山野探险者没啥两样。
唯一的底气,是并肩生死的兄弟、过硬的近身搏杀本领,还有刻在骨子里的绝境生存经验。
“搞定!”赵虎拍掉裤腿上的泥土,站起身活动筋骨,“没了枪炮反而踏实,这鬼地方玩的就是人心和眼力,蛮力没用,科技失效,正好公平对决。”
“聪别,凯子,近身格斗没忘记吧?”
王凯将所有装备拆卸完毕后拍了拍手:“忘记自己姓啥,也不会忘记割喉的要领!”
向聪咧嘴一笑:“老兵对老兵,老兵对雇佣军,咱们特种老兵最老也是尖刀上的刀刃!”
刘羿看了一眼轻装上阵的兄弟,确认无人遗漏装备隐患后转头看向瞿路:“第二补给点具体路线、地形、埋伏点,详细说一遍。”
瞿路闭眼回忆片刻后开口说道:“往南一公里,全程沿雾林边缘行进,不能深入雾区半步。”
“补给点在一棵千年古榕树下,古树躯干粗壮得要七八人合抱,树冠横向铺开数百米,根系盘根错节扎进山岩,是整片雾林唯一能微弱隔绝地气的天然屏障。”
“刁家去年开辟秘境通路时,在古树根系夹缝里凿了隐蔽储物穴,存放的都是雾林专用装备——防雾面罩、祛瘴草药、防滑岩钉、韧性藤绳。”
“最重要的是,补给点有手绘的雾林内部分岔路线图,标注了幻境盲区、地脉死点、灵草生长带,是通往长生草核心区的唯一精准路线。”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一惊。
一路走来,他们靠的是大方向地图和经验预判探路,可迷雾丛林无天无日、处处盲区,没有细分路线图,等同于闭眼闯刀山。
这份补给点的图纸,就是此刻最珍贵的生路底牌。
“出发,贴边慢行,全员一字纵队。”刘羿压低声音开口。
“花将军开路,峰子断后,首尾间距六米。”
队伍行进速度很慢,一步一探,贴着雾林与山林的交界线稳步向前推进。
外侧是破晓渐亮的山野,内侧是乳灰色死寂一片的迷雾丛林,一明一暗、一生一死,他们在这擦边前行。
与此同时,不到一公里的岩壁底部,凯德带着仅剩的外籍佣兵,跟在牧马人六名老兵身后,狼狈狂奔。
“队长,追……追不上了。”一名佣兵扶着树干大口喘息,“没了雷,没了前进标记,追踪难。”
“继续往北,往北没有异兽!就不信他们敢背道而行!”凯德也没好到哪去,受伤负重狂奔,在此刻也快耗尽体力。
牧马人副队长脸色铁青,这跟着跟着居然跟丢了。
昔日精锐的小队,如今只剩六人,人人带伤马上弹尽粮绝。
队长王胡子战死,他全权带队,早已没了当初合围夺宝的底气。
“不用全速硬追。”副队长咬牙开口,
“他们的目标是迷雾丛林核心,长生草在最深处,他们绕不开雾区。”
“我们不碰雾林纵深,就守在边缘缓冲带,搜寻踪迹跟踪前行。”
“烈马猛禽小队太谨慎,全程规避所有陷阱从不冒进。”
“跟着他们,我们不用试错、不用送死,他们闯得出,我们就能跟着进,他们闯不出,我们立刻抽身撤退。”
凯德抹掉脸上的血污和汗水,冷笑一声:“狡猾的毛驴子。从头到尾,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棋子。”
“但现在,我们没得选。”副队长看着不远处的凯德冷冷说了一句。
“休整十分钟,然后追踪继续跟进。”牧马人副队长压低声音开口。
“保持五百米距离,不近不远离,一旦发现踪迹,绝不能再次跟丢。”
八人队伍就地休整,人人眼神疲惫却暗藏凶光,像一群雪域高原饿得饥肠辘辘的狼,他们在休整调整追击方向,前方的“猎物”,就是他们生的希望。
而远处的岩壁岩洞之中,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洞内的柴火还在烧,黄忠诚靠着岩壁闭目小憩,看似放松,实则双耳跟花将军似的就没休息过。
狼嚎、爆炸声、脚步声渐渐变得遥远稀疏。
整片芦苇荡再次安静下来,异兽狼全员北追,岩洞周边彻底没了致命威胁。
身旁的阿基蜷缩在火堆旁,浑身伤口隐隐作痛,此刻眼皮沉重无比,却始终不敢彻底睡死。
“诚哥,外面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所有狼,全都离开了此处,咱们真的活下来了。”阿基压低声音,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