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记事起就知道妈妈朱华不喜欢她。
他们的父亲早死,母亲把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了弟弟朱鹏身上,同样的,朱华所有的温柔耐心和好东西也都是弟弟朱鹏的。
原主要干家务,带弟弟,吃弟弟剩的,穿亲戚给的旧衣服。
初中毕业,朱华就不想让她念了,想让她早点打工挣钱帮衬家里,供弟弟上学。
是班主任和校长一次次家访,说原主成绩多好,一定能考上重点大学,将来有出息,亲戚也劝朱华,朱华眼看着周围人都要对她指指点点,这才没办法,不情不愿地让她继续读高中,但学费生活费一分不给。
原主靠奖学金和假期打工硬是考上了名牌大学。
朱华脸上没半点喜色,觉得如果是朱鹏考上重点高中就好了。
大学四年,原主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毕业后进了大厂,工作体面,收入丰厚。
而朱华精心培养宠上天的儿子朱鹏,初中辍学,吃喝嫖赌样样沾,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成了街坊邻居嘴里被惯废了的二世祖。
曾经炫耀儿子贬低女儿的朱华成了众人暗地里嘲讽的对象。
朱华受不了这种落差。
女儿越成功,越衬得她失败,衬得她宝贝儿子无能。
她给原主打电话,不是要钱,就是抱怨朱鹏不争气,话里话外指责原主不顾家,不帮弟弟。
原主早已心寒,不回家,电话也懒得接。
后来,朱鹏抢劫伤人被抓,判了四年。
朱华急疯了,让原主找关系花钱捞人。
原主直接换了电话,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朱华找不到人,彻底疯了。
她不能接受,她最爱的儿子在坐牢受苦,她最讨厌的女儿却在外面光鲜亮丽,过得那么好,凭什么?
这不公平!!!
她魔怔了,千方百计打听到原主的住址和工作单位,开始蹲守。
终于,在一个加班后的深夜蹲到原主独自走向租住的小区。
阴影里,朱华握着水果刀冲了出来,眼神疯狂,嘴里嘶吼着:“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凭什么,我儿子在坐牢,你却在享福,你去死,去死!”
然后一刀接一刀捅向自己女儿。
……
凌霜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朱华冲过来的身影。
她反手一把抓住了朱华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朱华吃痛,刀子脱手掉落。
凌霜另一只手抡圆了,狠狠一巴掌扇在朱华脸上。
“啪——”
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朱华被扇得眼冒金星,摔在地上。半边脸迅速肿起。
朱华不服,尖叫着大喊:“凭什么!你凭什么过得好!贱人!去死!”,说着就要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凌霜揪住朱华的头发,迫使她抬头,膝盖狠狠顶在她腹部。
朱华胃里翻江倒海,痛得弯腰干呕。
“凭什么?我告诉你凭什么。”
凌霜一脚踹在她腿弯,朱华噗通跪倒在地。
凌霜就势按住她的头,往冰冷的水泥地上磕。
“凭我从小到大吃的是你儿子的剩饭,穿的是别人不要的旧,但我忍过来了。”
“砰——”
“凭我初中毕业你就想让我辍学打工,但我抗住了。”
“砰——”
“凭我大学四年没花你一分钱,靠奖学金和打工活下来。”
“砰——”
“凭我靠自己找到工作,没靠你,没靠你那废物儿子。”
“砰——”
“而你……”
凌霜揪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满是血污和泪水的脸对着自己:“你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儿子,把他宠成个除了吸血一无是处的废物,现在他坐牢了你想起我了?让我拿钱捞他?捞那个偷东西的贼?你他爹的哪来的脸?”
她每说一句,就扇一耳光。
寂静的街道上,回荡着清脆的巴掌声沉闷的踢打声,以及朱华从一开始的尖叫怒骂,到后来的哀嚎求饶。
朱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头发散乱,衣服沾满尘土,狼狈不堪。
凌霜气抬脚踩在她胸口,微微用力。
“你也配当妈?你养过我吗?你教过我吗?你心里只有你那废物儿子,我考上大学,你一脸晦气。”
“我找到好工作,你嫉妒发狂,现在你儿子坐牢,你不想着是他活该,反而来杀我?”
“还不明白你儿子为什么废物吗,就是你个贱种把他养废了,天天溺爱,把他溺爱废了,懂吗?”
“贱种,粪坑里泡过的石头都没你这么又臭又硬。”
朱华被踩得喘不过气,但是心中火气依旧旺盛,可是没办法,她根本不是对手,最后被打得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凌霜收回脚,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既然这么想你儿子就进去陪他吧。”
很快,警车呼啸而来。
警察初步了解情况,朱华还想狡辩,说只是母女吵架,女儿不孝打她。
可随着警方的询问,她就原形毕露了,承认了是想杀女儿的事实,还有带着她指纹的刀为证。
证据确凿,但鉴于两人是母女且没造成严重后果,朱华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监狱里,朱华的日子不好过。
她年纪不算大,但身体虚,脾气还不好,很快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吃不饱,挨打,干最脏最累的活,她哭,喊冤,反而招来更狠的整治。
三年,度日如年。
出狱时,她老了十岁不止,眼神阴郁,再没了从前在老家炫耀儿子贬低女儿时那股刻薄的劲头。
她无处可去,只能回老家那个破旧的小县城。
消息早就传开了。
当初她炫耀儿子有多风光,后来儿子坐牢,她持刀杀女未遂入狱就有多丢人。
街坊邻居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嘲笑和幸灾乐祸。
尤其是那些曾经被她嘲笑生不出儿子的人,更是想着出恶气。
去买菜,大神故意把烂叶子塞给她:“朱婶,便宜,适合你,反正你儿子也吃不上好的了。”
跳广场舞,以前的老姐妹躲着她走,聚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把儿子宠进监狱,还要杀有出息的女儿,心黑着呢。”
去楼下小卖部,老板娘一边嗑瓜子一边对别人说:“所以说啊,这人不能做太绝。当初她不让薇薇上学那会儿多嚣张,现在报应来了吧?女儿不认,儿子坐牢,自己还成了劳改犯,啧啧。”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朱华心上。
她想骂回去,可底气没了。
儿子还在牢里,女儿跟她势同水火,她孤零零一个人,连吵架都没人帮腔。
她只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天天盼着儿子出狱,好像儿子出来了她就能重新挺直腰杆。
又熬了一年多,朱鹏出狱了,眼神浑浊,带着一股监狱里染上的流气和戾气。看到家徒四壁形容憔悴的朱华,他没半点心疼,第一句话是:“妈,有钱没?给我点,憋死了。”
朱华把攒的一点钱拿出来,朱鹏嫌少,嘟囔着:“真没用”。
他不想找工作,嫌累,嫌钱少,整天在家躺着,让朱华伺候,饭菜不合口味就摔碗,没钱了就跟朱华要,要不到就骂,甚至推搡。
朱华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这就是她掏心掏肺养大的儿子?
就在这时,凌霜适时地回来了。她开着不错的车,穿着质地良好的衣服,化着精致的淡妆,和这个小县城格格不入。
她是回来协助当地政府处理合作项目的。
看到凌霜光鲜亮丽的样子,再看看家里儿子不成器的惨状,朱华心里那股扭曲的嫉恨又隐隐冒头,但更多的是难堪和一种说不清的憋闷。
凌霜上下打量着胡子拉碴的朱鹏,又看看满脸皱纹的朱华,笑了。
“哟,出来了?看着……在里面养得不错啊,膘肥体壮的。”
朱鹏听见声音,抬头看见凌霜,眼里闪过一丝怔愣,随即是恼羞成怒:“你回来干什么?看笑话啊?”
凌霜点了点头:“对啊对啊。”
朱鹏猛地站起来:“你踏马找死……”
说着攥着拳头就想往前冲。
凌霜一脚踹在他膝弯,朱鹏猝不及防,痛叫着跪倒在地。
凌霜顺势抄起旁边一把木棍抽在他身上,
“废物,高中辍学,偷鸡摸狗,坐牢四年,出来还躺家里让你妈养,蛀虫,垃圾。”
朱华想拦,被凌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怎么?心疼了?你也是废物。”
“他变成今天这样你功不可没。要不是你从小把他捧上天,要什么给什么,犯错不教反而护着,他能这么无法无天,一事无成?”
“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你这不是爱他是害他。你看,把他害成个废物,也把你自个儿害得人不人鬼不鬼。何苦呢?”
朱华看着地上哀嚎的儿子,再看看眼前光彩照人的女儿,第一次愣了。
从那天起,凌霜隔三差五就回来一趟,每次都是冷嘲热讽。
朱鹏暴跳如雷,想动手,每次都被凌霜揍得哭爹喊娘。
朱鹏被打完就转头找朱华的麻烦。
朱华渐渐麻木,到了后来,看凌霜打朱鹏心里会闪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朱鹏被打的受不了,拿着刀要拼命,又被按在地上打。
“烂泥扶不上墙。你妈真是把你养废了,你这样跟你妈脱不开关系。”
“真是离谱啊,老贱种养出个小废物,唉。”
“可惜了,你说怎么一样的爹妈差距这么大?”
这些话,一遍遍在朱鹏耳边回响。
他还真开始恨朱华。
都是她把自己养废了。
对!就怪他!
朱鹏开始态度更恶劣的追着要钱,不给就骂“老不死的”“没用的东西”甚至动手推搡。
朱华麻木了,在呢么也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付出的儿子这讨厌她。
她渐渐的也生出了不满。
母子关系降到冰点,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仇人。朱鹏嫌朱华没钱,做饭难吃,唠叨烦人。朱华看朱鹏,越看越像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让她沦为笑柄的罪魁祸首。
朱华的身体越来越差,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朱鹏挥霍。
朱鹏逼她出去捡破烂,朱华一把年纪,身体又虚,哪里干得动?拒绝,换来的是朱鹏的辱骂和拳头。
“老不死的,养你干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赶紧出去赚钱,不然别吃饭了!”
“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妈,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呸,都怪你个老泼妇!”
朱华打不过儿子,躺在地上看着儿子狰狞的脸,眼泪流进花白的头发里,心里最后一点对儿子的眷恋和期望也熄灭了。
“畜生……你个畜生啊……”
她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朱鹏又是一脚踢在她腰上:“你说谁畜生?老东西。”
朱华不再吭声,眼神空洞地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那天晚上,朱鹏又出去跟以前的狐朋狗友鬼混,回来的时候醉醺醺的,还抱怨他:“看看人家爹妈,再看看你,我真是倒了血霉才遇上你这个妈。”
朱华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在朱鹏睡着后,在家里放了把火。
火苗窜起,迅速蔓延,浓烟呛人。
朱华坐在火里,一动不动,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想起凌霜最后一次回来时说的话:“你们母子一场,总要有个了结。一起烂在泥里,或者……一起化成灰,也挺好。”
朱鹏睁开眼,差点呛死,拼命往外跑,朱华却猛地抱住他的腿,力气大得惊人,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诡异的笑:“鹏鹏……妈的好儿子……妈带你走……咱们一起……下辈子……别做母子了……”
“滚开,老疯子!你放开我。”
朱华仿佛感觉不到疼:“死吧,不然我死了你怎么养活自己,早点死就没有痛苦了,死吧……”
朱鹏拼命踢打,但朱华死死抓着他,怎么都挣脱不开。
火势太大,浓烟滚滚,两人很快被火焰吞没。
等消防车赶来,扑灭大火,屋子里只剩下两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消息传到凌霜那里时,她正在海边度假。
阳光,沙滩,海浪。
她挂了电话,端起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味道清甜。
活该。
但还不够,不是母子情深吗?那就下辈子继续做母子吧。
而她自己,则一直过着单身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