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晌午,大家吃吃喝喝,巧姐亲自把秋田亮送了回去。
等到第三天晚上,三镖刚洗漱完,正蹲在炕上看胡拐子和罗老九下棋,外面的大门忽然响了。大和尚刚洗完脚,顺手端着洗脚水出去,看看是谁。
片刻之后,四妹先进来了,后面紧跟着秋田亮。
秋田亮戴着黑礼帽,裹着厚围巾,一看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悄悄过来的。
大和尚关上门,秋田亮脱了大衣,直接上炕,冲着大家招招手。
“我打听到了重要的情报,必须立刻告诉你们。”
四妹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秋田亮喝了两口,示意大家都坐下。
三镖问:“是山本的消息吗?”
秋田亮点点头:“我终于知道,宪兵司令部专门请求我们安排这次大讨伐,到底是为什么了。”
“为啥啊?”
“今天司令部又派来一个参谋,和我很熟悉,他跟我说,这次临时大讨伐,是为了掩护新京卫生技术厂的一次行动。”
罗老九忙问:“新京卫生技术厂,他们要干什么?”
“你们不是想知道,山本医生原本要被转移到哪里吗?他们那个厂,在满洲里有个研究基地,宪兵司令部的特务,原计划要护送山本坐火车到那里去。没想到,刚出门就被三镖打了一枪,他们就害怕了,觉得山里还有胡子,这次讨伐就是肃清胡子,让山本去满洲里的路,安全一些。”
“满洲里?”
听到这个地名,一屋子人都愣了一下。
从龙江到满洲里,一千多里路,不仅遥远,而且路上大部分地区是茫茫冰原,荒无人烟。
秋田亮点点头:“我们要沿着滨洲铁路往西讨伐,肃清兴安岭周围的胡子,确保安全之后,他们再把山本医生和研究资料运走,据说还有一些重要的病人,也都送到满洲里的研究基地。我听说,还有一个重要人物,也会跟着。”
三镖问:“什么重要人物,是不是高市?”
“我不知道,只是小道消息,不知道真假。”
“他们怎么去满洲里?”
秋田亮又喝了两口水:“这么远的路,还能怎么去?只能走滨洲线,坐火车。”
三镖想了想,扭头问:“老罗,又是火车。”
罗老九叹了口气,忽然问:“秋田,你知不知道,山本他们具体的出发时间?”
“目前还不知道,至少要等讨伐部队进山之后吧,腊月中旬,可能要到腊月底了。”
“好,那咱们还有时间。”
秋田亮看看几人,低声说:“那个大人物确实有可能是高市一郎,他会在中间上车。不过我要告诉你们,宪兵司令部的人也会上车,到时候火车上会有很多特务。我建议,你们要想动手,不如等他们到满洲里再说。”
三镖点点头:“秋田,多谢了,我们商量一下再说。”
“对了,那个山本伤得很重,听说瘫痪了。”
“他们为啥非要把山本转移走?”
秋田亮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人说,满洲里的研究基地,是最早的一个。他们好像在那里发现了什么草药,一直在研究。”
听到这话,三镖瞬间明白了。
高市一郎确实从郝如意那里得到了情报,而且在满洲里附近,找到了那种猎人部落提到的草药。十有八九,山本用药之后,确实有了一些效果,他是作为成功的实验体,被护送到满洲里继续研究的。
罗老九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这个情报非常重要,秋田,多谢你了。”
送走了秋田亮,几人坐在屋里,各自闷着头思索,没有人说话。
等了一阵子,巧姐开口说:“三镖,罗先生,秋田亮说得对,你们最好先去满洲里,找到研究基地的下落,再想办法动手。火车上查得严,遇到麻烦,跑都没地方跑,太危险了。”
三镖说:“姐,满洲里我们不熟悉,想在那里动手,恐怕也不容易。”
“只要知道了高市的下落,就不要太冒险,总会找到好机会的。”
“姐,现在追踪我们的特务太多了,越往后拖,我们的行动会越不方便。我觉得,要动手,越快越好。”
“你还是想在火车上动手?”
三镖点点头:“火车上他们不会有太多兵力,也不会有重武器。最关键的是,只要确定他们在火车上,这一路都有机会,他们没有别的地方跑。”
罗老九吧嗒吧嗒抽完了一袋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长叹一口气。
三镖问:“老罗,你有啥想法?说说吧。”
“火车开起来,敌人跑不了,咱们也跑不了。说白了,真要是打起来,那就是个铁棺材,没有任何退路。”
“我知道,所以得想个好法子。”
罗老九看看屋里几个人,摇了摇头:“都别想了,太晚了,歇着吧,明天再说。”
三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四妹说:“你和巧姐到前面歇着吧,明天再说。”
四妹点点头:“好,那你们也早点儿歇着。”
四妹和巧姐一走,大和尚就洗洗睡了,三人听着大和尚的呼噜声,都轻手轻脚上炕,灭灯睡了。
半个时辰后,罗老九蹑手蹑脚起来,穿上棉大衣,带上厚帽子,开门来到了院子里。
他从厨房拿了一个火盆,来到马棚旁边烧上火,给马添了些草料,坐在旁边抽起了烟。天很冷,他往火盆里又扔了两根柴,想到这是三镖和大和尚这两天刚劈出来的柴火,罗老九笑了。
抽了一会儿烟,罗老九把烟袋锅子放在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倒出了几个铜钱。
他摘下手套,双手拢在一起,把铜钱在手里哗啦啦摇晃一会儿,扔到了火盆旁。地上还有些积雪,几枚铜钱散落下来,不太能看清楚。
罗老九拿起一根燃烧的木头,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嘴里念念有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说:“大半夜你不睡觉,算命啊?”
罗老九抬头一看,是三镖,他提着马灯,蹲下给罗老九照个亮。
罗老九嘿嘿一笑,仔细看着地上的铜钱,嘴里说着:“你知道我,一个事儿要是想不明白,肯定睡不踏实。不管怎么说,咱们这回太冒险,我不放心。”
“也对,这一卦怎么说,能打不?”
罗老九抬头看向三镖:“我不是算能不能打,我是算一算,咱们能不能都好好的回来。”
“卦上咋说的?”
罗老九把几个铜钱收起来,摇了摇头:“多少年没算过这东西,我都不会了。”
三镖笑了:“别整这没用的,你最厉害的不是算卦,是出主意,用计谋。”
说着,三镖坐在了罗老九的身边。
罗老九把铜钱收起来,抬头看看天,忽然问:“三镖,你信不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