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宗,黑石大殿。
殿中灯火幽暗,十余名炼虚长老分列两侧,无人出声。
归衡真君端坐于主位之上,玄黑道袍在沉寂中纹丝不动,面露沉思。
片刻,他抬眸,目光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逐一掠过殿中每一张面孔。
“倘若李菖的神仙散已经祛除了呢?
倘若他手中还有‘月华凝珠’呢?”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而决然:“不可心存侥幸,宗门安危为重,须按最坏的局面着想。”
殿中长老齐齐心中一凛,默默颔首。
做最坏的打算……
众人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李菖既已中过一次神仙散,断不可能再给可乘之机。
若要彻底诛杀李菖,唯有打上灵霄宫。
既如此,杀不杀李菖,在攻上灵霄宫的大局面前,便不再紧要。
众人皆拱手称道:“全凭掌门做主。”
归衡霍然起身,袖袍带起一阵凛冽罡风。
“灵霄宫新晋炼虚虽多,但境界未稳,神通未熟。”
他声沉如钟,一字一顿,“我归元宗十三炼虚,皆是浸淫此境数千年的老牌修士,单打独斗,同阶之中谁惧他们?
此乃关键之窗口。
本座决意,二十年之后,发动‘灭霄之战’,倾全宗之力,一战定乾坤!
各峰各殿,即刻加紧筹备战争资源。”
话音落地,满殿肃然,众长老齐齐称是。
待众长老领命散去,归衡独自立在殿中,目光穿透石壁,落向后山那座闭锁已久的洞府。
心中盘算:二十年后,老祖便能出关。
届时能否突破合体中期,便要看天意了。
若不能,则二十年后的战事,趁灵霄宫新晋炼虚境界未稳,已是对我宗最为有利的时机;
若能,那一切便尽在掌控,灵霄宫将成为历史。
届时,归元宗便是南境第一大宗。
悠悠清风,徐徐而过,转眼已过十年。
两宗之间,战意已如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两大宗门麾下,各附属宗门、附庸家族,虽不知确切开战日期,皆以加紧备战。
昼夜赶铸兵甲,囤积灵材,四下之间处处弥漫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局势到了这般地步,诸多布置再无从遮掩。
。。。。。。。。。。。。。。。。
灵霄宫,清灵峰。
洞府深处,李菖盘膝而坐,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芒之中。
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道三寸宽的金色光带如游龙般翻卷。
所过之处,虚空无声凹陷,留下一道墨痕似的浅裂,瞬息才缓缓弥合。
李菖睁眼,眸中淡金色泽沉淀下去,归于寻常。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截指节温润如暖玉,不见丝毫锋芒。
但他清楚,方才那一指,足以让炼虚中期的护身法宝碎如瓦砾。
“破虚指,第二层,圆满。”
他低声道,语气里没有自得,只有一种十年磨一剑后的平静。
这已是炼虚境界所能触及的极限。
十年弹指,他不仅吃透了这门指法,“万象幻域”与“裂空刃”也堪堪摸到了门槛。
李菖长身而起,推开静室石门,道缓步而出。
洞府外,山风迎面扑来,猎猎作响,吹得他衣袍翻卷。
灵气漫过肌肤,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燥热与急迫。
他驻足崖边,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去。
两万里方圆,尽收心底。
各处山峰之间遁光穿梭如织,往来比往日密集了何止一倍;
坊市中低阶弟子步履匆匆,攥着玉简与储物袋,脸上尽是藏不住的紧绷。
飞舟起落、阵盘校验、灵材交割。
每一道声响都敲在同一根弦上。
空气中没有风雷,却比风雷更沉。
李菖眯了眯眼。
十年闭关,山外已是另一番光景。
归元宗不愿再等了:他们不敢赌,老祖必破合体中期。
而灵霄宫这边,新晋炼虚尚欠火候,同样未能等到神通大成的那一天。
双方都攥着一把将满未满的筹码,谁也不肯再往牌桌上多押一天时间。
两宗大战,一触即发。
李菖收回神识,储物袋中传音玉符骤然一震。
一道法决打出,邱元子的声音清晰传来。
“李师弟,是否已出关?
若出关,请速来灵霄大殿一趟。”
李菖有些纳闷,为何是炼虚后期的邱元子请他议事。
灵霄宫没有掌门,凡事皆有老祖做主。
难道玄苍道人正在闭关,无暇理事?
李菖略一沉思,瞬间明白。
玄苍道人想必是在闭关炼化那件赤焰玄珠。
十年光阴,应当已将其彻底祭炼,收发随心。
若果真如此,灵霄宫凭此宝倒能增添几分胜算。
只是……
若归元宗那位老祖当真突破至合体中期,灵霄宫又能剩下几成把握?
但愿他不能突破中期。
李菖不再多想,收了玉符,转身踏入洞府传送阵,径直往灵霄大殿而去。
灵霄宫中枢大殿,穹顶高悬,四壁灵光玉屏上符文流转,显示着南境各处防线的实时态势。
邱元子立于正中,身旁十余名炼虚长老尽数到齐,人人面色肃然。
李菖自殿门步入,霎时成为视线的焦点。
十余道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将他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众人皆露出惊讶之色。
李菖竟然已至炼虚中期,这修为进境未免太过骇人。
唯独邱元子神色如常,眸中透出赞许的微光。
显然,李菖进入炼虚中期之事,玄苍道人只告知他一人。
“炼虚中期……且根基稳固。
好,很好。”邱元子颔首,朗声说道。
他不再寒暄,直截了当:“我等原先想,纵然我宗有数人进阶炼虚,归元宗依旧会按捺不动,会静待其老祖冲破炼虚中期,方才会掀起大战。
而我们便能利用这段窗口期,让新晋炼虚把神通彻底夯实。
更重要的是,大家皆明了,合体修士想突破中期绝非易事。
皆是他们老祖未必能成,而我们根基扎牢。
此消彼长之下,归元宗必灭。”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谁知道,他们突然不等了。
如今局面,怕是不出十年便会开战。
计划全被打乱,战争比预想中提前了太多。”
“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要共议……我宗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