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卿死死咬着后槽牙。
牙龈渗出血丝,眼底闪过一抹狠戾的血光。
他偏不!
他要用特种兵最极端的反侦察手段,来对抗这个虚伪的神明。
在这片被格式化的天地里,制造出最刺耳的“杂音”。
他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扭曲着身体前行。
用纯粹的混乱,对抗着那把高维算盘完美无瑕的算计。
甚至。
当他故意踩出一脚毫无逻辑的烂泥,并借着闪电的电磁场翻滚时。
他身侧落下的雨滴,竟在半空中出现了短暂的水波状扭曲!
那是高维算盘无法捕捉他运动轨迹时,产生的法则算空!
是因为数据溢出导致的短暂死机!
只要他足够“不齐”。
只要他拒绝这该死的命运签收。
林建国那把悬在天上的夺命镰刀,就永远找不到抹去他的精准坐标!
为了不让自己因为极度疲惫,而陷入规律的潜意识运动。
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利用那股直冲脑门的钻心剧痛,来强行刺激自己即将麻木坏死的神经。
口腔里瞬间溢满浓烈的铁锈血腥味。
粘稠的血水顺着他干裂的嘴角,被冰冷的雨水冲刷而下。
在下巴处汇聚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滴落在脚下的泥水里。
瞬间被黑暗吞噬。
第五天。
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属于凡胎肉体的知觉。
那感觉,就像是两根被强行缝合在躯干上的沉重生铁柱子。
每抬起一次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千层底的军靴,早已经在长途奔袭与岩石的剧烈摩擦中彻底磨穿。
脚掌上的皮肉,被粗糙的砂石磨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甚至翻卷出了惨白的筋膜,混合着泥沙。
每一步重重落下。
都会在泥泞的地面上,烙印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那是森白的足骨,直接刺破了稀烂的皮肉!
那是骨头与坚硬的地面硬生生摩擦后留下的残酷痕迹!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被淹没在雷雨中。
却清晰地传导进他的脑海。
一长串血脚印,顺着官道一路向北延伸。
触目惊心。
刺眼地染红了这片风雨飘摇的大地。
小腿的肌肉正在疯狂痉挛,不受控制地抽搐。
就像是皮肉底下塞了两只正在疯狂撕咬的野鼠,不断鼓起又干瘪。
每一次收缩,带来的都是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连速度都不曾减慢半分。
他完全切断了大脑对痛觉的理会。
纯粹依靠着幻影璧暴走的能量,强行代替了筋骨的支撑。
粗暴地驱动着那具即将散架的躯壳。
像是一个被执念操控的提线木偶。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台不知疲倦、不惧死亡、只知道向北推进的杀戮机器。
他更是一次次违背了肉身的承受极限。
强行催动幻影璧的禁术——“光遁”。
这原本是绝境下,用来保命或者进行终极刺杀的底牌。
如今,却被他当成了不要命的赶路工具肆意挥霍。
每一次身体化作流光穿梭空间。
都像是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他的骨髓最深处狠狠向外刺出。
那种虚空挤压的重压,试图将他的灵魂从这副残破不堪的皮囊里活活挤碎。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碎瓷器般蛛网状的血裂纹。
那是肉体在崩溃边缘发出的最凄厉哀鸣。
细小的血珠从裂纹里疯狂渗出。
瞬间便将他残破的衣衫,染成了一件触目惊心的血衣。
嗡——
胸口的幻影璧,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共鸣震颤。
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先一步抵达京城的柳如是,通过御岚璧建立的紧急精神链接。
在宝岛的雨夜里,这两位重情重义的女子怎么可能真的抛下他回大陆?
柳如是和陈圆圆,根本没有听从他的军令。
她们深知正面跟随只会成为累赘。
于是两人借着风水双璧的隐蔽性,顺着海流与季风日夜兼程。
竟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比他还要早半日潜入了京畿重地探路!
“少卿!停下啊!”
脑海中,柳如是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带着压抑不住的绝望颤抖,仿佛在泣血。
“你的心脉要断了!”
“我能感应到你的生机在飞速流逝,就像漏水的沙漏!”
“圆圆也感知到了,她的沧澜璧在因为你的枯竭而悲鸣!”
“她现在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若是死了,她怎么活?”
“再这样强行用光遁,还没到京城,你的肉身就会先化成灰的!”
“阿凯……阿凯他绝对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去送死!”
“宁儿……宁儿也不会希望你这样去送死啊!”
柳如是的声音带着哀求,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于少卿的眼前,穆尔察宁凄美的笑容一闪而逝。
他仿佛又看到了宁儿化作漫天萤火前,那个温柔到让人心碎的回眸。
“死不了。”
于少卿面无表情地奔跑着。
在精神链接里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不带一丝感情。
他反手掏出一大把粗糙的行军丹药,看也不看。
连水都不喝一口。
直接仰起脖子,将那把药丸生生干咽了下去。
粗糙的药丸边缘划破了他干涸充血的喉管,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苦涩,直坠入犹如火烧般的胃部。
他的眼神依然空洞得可怕。
找不到一丝属于活人的神采。
只有瞳孔的最深处,那团名为“复仇”的黑色火焰还在烧。
越烧越旺,几欲吞噬一切。
烧得仿佛要将这片虚伪的天地连同他自己,一起点燃成灰烬。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得跑。”
“阿凯……在等我。”
“他在疼。”
“他在喊我。”
“宁儿……也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