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秦岭的风像鬼哭,呜呜咽咽,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那座山谷就像大地张开的一张黑嘴。
幽深而恐怖。
吞吐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腐尸的臭气。
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仿佛这里就是人间炼狱。
于少卿和沙凝玉像两只壁虎。
贴在峭壁的阴影里,身体与石壁融为一体。
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下方。
是一座规模惊人的兵工厂。
上百座熔炉日夜不息地喷吐着火舌。
橘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将半边天都映成了不祥的暗红。
照亮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叮——当——”
打铁声整齐划一,一声接着一声。
没有一丝杂乱。
听起来不像是在劳作,倒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充满了病态的节奏感,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你看那些铁匠。”
于少卿开启了玄微天目。
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眉头瞬间锁死。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视野拉近。
那些赤裸上身的汉子们,动作僵硬得可怕。
每个人挥锤的高度、角度、频率。
竟然完全一致!
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没有丝毫偏差。
这就是底层逻辑最喜欢的“齐”。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坏死的青灰色,毫无血色。
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腐烂,露出了下面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骨骼。
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更令人作呕的是。
他们的身体似乎经过了某种残酷的改造。
有的铁匠右臂已经被整个切除,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液压锤。
连接处红肿流脓。
暗黄色的液体顺着金属杆滴落。
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有的背部插着几根透明的导管。
里面流淌着幽绿色的液体,液体粘稠,像是某种不明的药剂。
那是维持他们行动的“燃料”,也是控制他们的枷锁。
他们的眼神空洞无物,瞳孔涣散。
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身上缠绕着一丝丝黑色的死气,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气。
常年被高温炙烤。
他们的皮肉已经和金属工具粘连在一起。
每动一下,都会拉扯出暗红色的粘液,触目惊心。
但他们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没有哀嚎,没有挣扎。
只有麻木,深入骨髓的麻木。
那张溃烂了一半的脸,于少卿认得,那是当年辽东给战马钉马掌的王老实。
“是活死人。”
沙凝玉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丝恐惧。
她捂住了口鼻,生怕吸入那些有毒的气体。
那股味道里,夹杂着吴伟业特有的“药蜡”臭味,让人反胃。
“吴伟业用纳米虫控制了他们的神经中枢,把他们变成了不知疲倦的生物机器。”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还有一丝悲凉。
“这些人……早就死了,却连死都不被允许。”
死了,却还要被驱使着劳作。
何其悲哀,何其残忍。
这哪里是兵工厂。
分明是人间地狱,一座用血肉和机械构建的屠宰场。
就在这时。
一队黑衣护卫押着几辆大车从最深处的石楼里走了出来。
石楼高大,守卫森严,显然是这里的核心区域。
“都小心点!”
管事尖利的嗓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丝刻薄。
“这批‘神火弹’明日一早就要送往平凉大营!要是出了差错,把你们都扔进炉子里炼油!”
威胁的话语,让那些黑衣护卫的身体一颤,动作更加谨慎。
“秘密就在那座石楼里。”
于少卿盯着那座守卫森严的建筑,眼神锐利。
像是鹰隼锁定了猎物。
“得进去。”
只有进去,才能找到吴伟业的罪证,才能阻止他的阴谋。
“硬闯?”
沙凝玉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这里的守卫太多,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声东击西。”
于少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笑容里带着一丝算计。
他早已想好了对策。
于少卿刚想动手制造混乱。
一声凄厉的犬吠突然炸响,打破了死寂。
“汪!汪汪!”
叫声凶狠,带着一丝机械的沙哑。
一条浑身漆黑、半边脑袋是金属齿轮的机械恶犬不知从哪窜了出来。
它的体型庞大,肌肉结实,牙齿锋利。
猩红的电子眼死死锁定了两人藏身的位置。
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那狗的脊椎上插着几根透明的管子,里面流淌着荧绿色的液体。
液体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显然是某种生化改造的产物。
“该死,是嗅探型!”
于少卿低骂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它闻到了九元璧的味道!”
九元璧的能量波动,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暴露了!”
沙凝玉的声音急促,带着一丝紧张。
几乎是同时。
山谷里所有的“铁匠”都停下了动作。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预兆。
上百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望向这边。
白色的眼白占据了大半,显得格外诡异。
那种场面,比千军万马还要惊悚,令人头皮发麻。
“杀——!”
管事一声尖啸,声音尖利,像是划破了夜空。
那些原本僵硬的铁匠突然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
指甲暴涨如刀,闪烁着寒光。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像是来自地狱的咆哮。
顺着峭壁疯狂地爬了上来。
速度快得惊人!
远超常人的物理极限。
“速战速决!冲进石楼!”
于少卿不再隐藏。
身体猛地从峭壁上跃下,如同一只猎鹰扑向深渊。
惊鸿刀出鞘,带起一道璀璨的白练。
刀光闪烁,迎头劈向冲在最前面的活死人。
二十年的恩怨。
今夜,又要添上一笔新账了。
这一笔,必须用血来算!
惊鸿刀猛然出鞘!
伴随着一声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音,刀刃死死咬住刀鞘内部的机括。
硬生生拉扯出一道几乎要割裂视网膜的白炽激流。
这道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刺目光芒,仿佛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
它要将这秦岭深处积攒了千年的浓重死寂,彻底劈个粉碎。
连同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陈年尸油与防腐药蜡被高温炙烤的甜腥味,也被这一刀的凛冽锋芒蛮横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