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彻底崩解的那一刹那。
世界仿佛被一只长满黑毛的太古巨手,粗暴地抽去了脊梁。
那根本不是游乐场里跳楼机那种带着安全扣的刺激。
而是一场针对人类感官极限的酷刑。
是把五脏六腑都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掏出来的折磨。
于少卿甚至来不及分清自己是“在坠”,还是“在被扔”。
他只知道,脚下那点可怜的支撑感,被人一把掀开。
像是有人把天地的秩序,从他身上抽走。
更像是这座上古神殿,在把“违规者”一脚踢出它的系统边界。
他耳边甚至听见一种极低频的“咔哒”声。
像权限被注销。
像某个冷酷的主控,给他打了个“无效身份”的红章。
周围的空气因为急速压缩,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甚至带着液化的错觉。
耳边全是风被撕裂的尖啸,像是无数厉鬼在索命,争先恐后地要钻进耳膜。
那不是单纯的“风声”。
那更像某种巨型机械重新启动时的排气。
重力系统重启的瞬间。
于少卿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被某种属于高维空间的冷酷逻辑,强行从虚无的边缘生拉硬拽了回来。
那不是温柔的“归位”。
那是硬生生把魂塞回肉里。
“嗡——!”
那种灵魂归位的剧痛,甚至盖过了身体正在崩碎的错觉。
就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里疯狂搅动,将脑浆煮沸,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
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着抗议,发出“滋滋”的电流乱窜声,那是生物电在过载。
痛。
太痛了。
痛到灵魂都在颤栗,痛到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只能听见自己牙齿剧烈打颤的“咯咯”声响,像是快要散架的破旧机器,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想起玄逸真人说过的那句。
“天道归位,先碎凡骨。”
当时他不信。
此刻他信了。
因为他能清晰感觉到。
这不是自然的坠落。
这是一套“规则”在复位。
而那规则,冷得像铁。
也像吴伟业的眼神。
更像月隐松那套把众生当算珠拨弄的算法。
五脏六腑仿佛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工业滚筒洗衣机。
互相挤压、错位,甚至纠缠在一起打成了死结。
胃里翻江倒海,苦胆水都要被这股离心力甩出来了,灼烧着食道。
喉咙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腥甜,那是内脏受损的信号。
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那是极速下坠时,空气摩擦带来的、如同砂纸打磨般的灼烧感。
仿佛整个人都要在大气层中燃烧殆尽。
化作一团带着火星的坠落流星,最终成为地表的一抹黑灰。
他甚至闻到了自己皮肉焦糊的味道。
淡淡的。
却比血更刺鼻。
胸口那枚原本温润如玉的幻影璧,此刻已然不再是冰冷的玉石。
它仿佛在这场毁灭性的爆炸中彻底熔化,化作了一团滚烫且疯狂流动的液态金辉。
这股金辉顺着他的血管蛮横地钻入心脏,霸道地接管了泵血的功能。
那感觉不像“救命”。
更像“夺舍”。
更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重新装上了一颗不属于人的“光核”。
那“光核”每跳一次,都会把他的寿命啃掉一小口。
每一次心跳,都带起雷霆般的轰鸣。
泵出的血液像岩浆一样灼热,烧得他眼底一片血红。
“咚——!咚——!”
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盖过了外界的风声。
眼前金星乱冒,世界在红与黑之间疯狂切换,像是坏掉的老式电视机。
他甚至捕捉到一串不属于肉眼的“闪烁”。
像是幻影璧在他胸腔里以光做脉冲,在给这具身体做最后的自检。
“咔嚓——”
那是脊椎骨在重力系统瞬间重启下的悲鸣,清脆得让人牙酸。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让人瘫软成泥。
他没有时间去怕。
因为怕也没用。
脚下的祭坛早已不复存在。
塌陷成了无数不规则的碎片,在黑暗中一同坠落,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碎石从他耳畔掠过。
每一块都带着能切开皮肉的尖啸。
正下方,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吞噬光线的垂直竖井。
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生灵的巨口,散发着来自地心的阴冷气息,那是通往黄泉的单行道。
地心引力在这一刻化作了绝对的主宰,蛮横地攥住所有人的脚踝。
它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暴力,将众人狠狠地拽向那深不见底的、未知的黑暗深渊。
风声如鬼哭狼嚎,刮得人脸颊生疼。
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割过,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伤痕。
“抓紧我!都别松手!!”
于少卿在下坠中疯狂嘶吼,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声带撕裂带来的铁锈味瞬间充斥了口腔,声音沙哑而绝望,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的双眼此刻已是一片惨白。
那是瞳孔被高能辐射瞬间灼烧后残留的余温,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但他依然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混沌中寻找同伴的身影。
哪怕视网膜上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噪点。
他在心里一遍遍数。
一。
二。
三。
每一个数字都像刀。
每一个数字都在问他一句——你配不配把她们带出去。
他的左臂如同铁钳般死死揽住昏迷的沙凝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指甲几乎要嵌入她的血肉,生怕一松手就是永别。
生怕把她弄丢在这无尽的黑暗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体温在往下掉。
那是“焚世炎轮”过后,生命被掏空的冷。
右手指甲在虚空中疯狂抓挠,试图抓住哪怕一丝一毫的支撑,哪怕是一块碎石也好。
指甲崩断,带起一串绝望的火星,在黑暗中转瞬即逝。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他凭着特种兵千锤百炼的本能,手指触碰到了一片粗糙的织物——
那是柳如是向下滑落的半截衣袖,那是命悬一线的最后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