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卿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敲在福临的心坎上。
“陛下难道不想知道,摄政王多尔衮究竟是怎么死的?”
“您最信任、视为亚父的吏部侍郎吴伟业,又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是说,陛下甘愿做一辈子的提线木偶?”
“提线木偶”这四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了福临最痛的伤疤上。
提到“吴伟业”三个字,福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双目赤红,怒喝:
“放肆!”
“吴先生乃朕之肱股,教朕读书,教朕治国,岂是你这等乱臣贼子可以污蔑的?”
“母后!”
“此人妖言惑众,离间君臣,当诛!”
“立刻诛杀!”
“当诛?”
于少卿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一种看透历史的怜悯。
“陛下若杀了草民,这大清的江山,不出三年,必改姓吴。”
“到时候,您这位大清天子,恐怕连做个傀儡的机会都没有,只会成为他实验室里的一具标本。”
“你找死——!!!”
福临大怒,少年的自尊心被彻底刺痛。
“锵”的一声,腰间那柄象征天子威仪的宝剑已拔出一半,寒光凛冽,直指于少卿的咽喉。
剑尖距离于少卿的喉结只有半寸,森寒的剑气激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于少卿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指着他的只是一根烧火棍。
他在赌,赌这个少年天子对权力的渴望,赌他对多尔衮阴影的恐惧。
“福临,把剑收起来。”
一直沉默的布木布泰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她端坐在榻上,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
“哀家与于先生是旧识。”
“他的话,你可以不信,但哀家信。”
“你的剑,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指着朋友的。”
这句“哀家信”,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福临头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握剑的手在颤抖,剑尖在空中划出不稳定的弧线。
最终,他还是恨恨地一甩袖子,“哐当”一声将剑插回鞘中。
一屁股坐在了下首,目光依旧如刀子般刮着于少卿,咬牙切齿道:
“好!”
“朕倒要看看,你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陛下不信草民,情理之中。”
于少卿神色自若,仿佛刚才那把剑从未存在过。
“那草民斗胆,与陛下赌一局。”
“赌注,就是草民这颗项上人头。”
福临眯起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狐疑。
“赌什么?”
“就赌人心,赌贪欲。”
于少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宫门的方向,语气笃定得让人害怕。
“草民断言,一刻钟内,吴伟业必会率领京营护卫,以‘清君侧、护圣驾’的名义强闯慈宁宫。”
“而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护卫,还有早已准备好的、置草民于死地的‘铁证’。”
“他甚至不需要您的圣旨,因为……他才是这紫禁城真正的影子主人。”
福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
“荒谬!”
“京营调动需朕的手谕和兵部堪合,吴伟业一介文官,就算他是吏部侍郎,安敢造次?”
“你是把朕的江山当儿戏吗?”
“因为他不仅是文官,更是‘隐炎卫’的主人,是来自未来的恶鬼。”
于少卿的声音冷冽。
“在他眼中,这紫禁城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沙盘,而陛下您,只是他用来掩盖真实目的的……傀儡。”
“多尔衮是,您也是。”
“傀儡”二字,再次狠狠刺痛了福临。
他拍案而起,手背青筋暴起。
“若一刻钟内他不来,朕便将你凌迟处死,悬首午门!”
“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
“若他来了呢?”
于少卿反问,目光灼灼。
“若他真敢如此……”
福临眼底闪过一丝狰狞,那是皇权受到挑衅后的暴虐。
“朕便信你这一次!”
“朕还要借你的刀,杀人!”
滴漏的水声,滴答,滴答。
时间一点点流逝,慈宁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窒息。
香炉里的烟直直上升,不敢有一丝晃动。
于少卿闭目养神。
他在天津卫故意泄露行踪,甚至在入宫时刻意让岩岳璧的力量波动扩散,就是为了让吴伟业知道——他带着“核心样本”来了。
对于吴伟业那个科技狂人来说,回收“光之子”和九元璧样本的优先级,高于一切皇权礼法。
那是科学家对实验数据的贪婪,这种贪婪,足以让他失控。
就在最后一滴水即将落下的瞬间,福临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准备下令拿人。
然而——
“报——!!!”
太监惊恐至极的变调嗓音从殿外传来,伴随着一阵沉重而急促的甲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