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不忍看，却被熊霸天的双掌扣住了头，手指撑开了他的眼皮。逼迫他直视前方。
他眼看着花媚娘化为原型，一只高大威猛的独脚妖物，脚跟在前，脚掌在后，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长毛。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参差不齐的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洞壁簌簌落灰。
他看着花媚娘伸出利爪抵在无的头顶，轻轻一划。一道细密的血线出现在无的身上，血线向下延伸，将无的整张人皮从身体上剥离下来。
人皮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血腥味。
没了皮的无，身体暴露在空气中，血肉模糊，筋脉毕现，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身上的肌肉痛苦的抽搐，带出更多的血液染红地面。
她血淋淋的望着奴奴的方向，眼神黯淡了下去。
花媚娘拎人皮抖了抖，然后将人皮套在自己庞大的妖身上，人皮活了过来，自动贴合在花媚娘的身躯上，延展、收紧、包裹。
花媚娘那独脚巨妖的身形开始缩小，漆黑的毛发被白皙的皮肤覆盖，锋利的利爪缩回指尖，獠牙隐没在唇齿之间。光滑的皮子在身后缓缓合拢，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浑身赤裸的花媚娘揽镜自照，摸着脸皮，歪了歪头，又侧了侧脸，露出一丝嫌弃：“不如我的好看。”
她斜眼看了血肉模糊生不如死的无，掏出了她的心。那心脏还在跳动，就被她生吞了下去。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伸出舌尖舔了舔，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
“老熊，现在如何？”她张开双臂，原地转了圈。
熊霸天松开双掌，奴奴立刻瘫倒在地，他爬向了无，却不敢靠近无。只敢呆呆的望着她。
熊霸天走上前，绕着花媚娘转了一圈，凑近了使劲嗅了嗅，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没有味道，一点妖气也闻不到。”
花媚娘满意地笑了。
她穿上了无的衣服。低头看向发呆的奴奴，柔声说道：“乖儿子，咱们呀，去王城讨生活！！”
见奴奴不吭声，花媚娘双眼一眯，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嗯？”
那一声轻哼像是一盆冷水泼在奴奴头上。
“娘亲，奴奴听话，您别不要我。”奴奴惊醒大哭，涕泗横流地爬过去，抓住花媚娘的衣角。
花媚娘咯咯笑了起来，弯腰抱起奴奴，像抱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轻轻捏了捏他满是泪痕的脸蛋：“好孩子，娘亲疼你。”
“可惜了，我每隔五日就需要进食人心，”她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好奴奴，娘亲不舍得吃你呀！”
奴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脖子。他能感受到花媚娘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那触感温柔至极，却让他想起了方才那双利爪是如何剖开无的胸膛的。
奴奴止住哭声，怯生生的抱住花媚娘：“奴奴给娘亲想办法。”
奴奴趴在她肩上，盯着她身后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无的身体已经不再抽搐了。她静静地躺在血泊中，胸腔敞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他想成为妖，就是想摆脱这具幼小的身体和无真正在一起，可是，无，死了！
死在他面前，被剥了皮，掏了心，而他，正抱着杀死她的凶手，叫她娘亲。
花媚娘心情大好，哼着动听的小调，温柔的拍着他的后背，一步一步远离浮玉山。
奴奴眼看着两名小妖从角落里钻出来，拖着无的尸身往外走，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们将无拖到洞外的空地，分尸，喂给野兽，尸骨无存。
“很难过？”花媚娘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奴奴知道刚才的表现瞒不过花媚娘的眼睛，小心斟酌着措辞回答，带着恰到好处的伤感：“无陪伴了我很多年。”
花媚娘轻轻笑了笑，“以后你就是妖，人，不过是你的血食而已，记住了，奴奴，不要对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一旦你成为妖，只要是人，人就会杀你。”
“是，奴奴记住了！”奴奴很顺从，像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在认真聆听母亲的教诲。
两人一路走向人族的王城，远远看去，就像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赶路。沿途的行人偶尔多看她们两眼，也只是觉得这对母子生得好相貌，并未起疑。
等真正见到王城，花媚娘感叹，“好伟大的城池。”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惊叹之色。
城墙高逾十丈，全部用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石缝间填着糯米灰浆，历经风雨依然坚固如初。
人族如此弱小，寿命不过百年，肉身脆弱不堪，却能建造出如此雄伟壮丽的建筑。这份智慧与毅力，即便是活了数百年的她，也不得不承认值得赞叹。
她收回目光，确认自己的人皮完好无损，混在进城的人流中，一起走向城门。
越靠近城门，人流就越密集。各色人等汇聚成一条长龙，缓缓向前移动。
花媚娘注意到，城门口挂着一截新鲜的桃枝，枝叶翠绿，上面还开着几朵粉嫩的桃花。门洞旁边放着一口大水坛，坛中泡满了桃花花瓣，清水被浸染成淡淡的粉色，散发出清冽的桃花香气。
每一个进城的人，都会被守门的士卒用桃枝蘸取坛中的桃花水，轻轻洒在身上。水珠落在人身上，很快就蒸发不见，没有任何异样。被洒过水的人便可以顺利进城。
花媚娘眯眼，心中冷笑。桃花辟邪，这是人族惯用的手段。想来是那个老妖搞出来的名堂，想用这种小把戏拦住她。
她可不觑这等小花招。
轮到她了。一名守城的卫兵拿起桃枝，蘸了蘸桃花水，手腕一抖，几点晶莹的水珠朝她飞来。
花媚娘面带微笑，坦然受之。
水滴落在她的额头、脸颊和手背上，冰凉凉的，带着桃花的清香。她面不改色，甚至还冲着那卫兵礼貌地点了点头。
可不过三息，她的手指就暗暗用力掐住了奴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