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怔怔地看着她。
灰眸里的痛苦，慢慢被柔软，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希冀取代。
或许，连他自己的分不清，现在是在幻境还是现实。
只是听着时陌的身影，做出基本的反应。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时陌的瞬间。
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同样熟悉的声线钻入耳底：“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好痛。”
裴月手僵住，转头。
是……时陌。
幻妖变成的“时陌”贴在他耳边，眼眶含泪，声音带着无尽的幽怨。
“我需要你，你却抛弃我，三师兄，你待我好苦。”
裴月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
“裴月师兄！”
又一个声音响起，清脆响亮，带着一点气鼓鼓的味道。
“你要是认不出我，我就撤回刚才的话！”
好歹一世师妹，认不出那真得是无爱了。
时陌扯回裴月的视线，又一巴掌拍在“时陌”脑袋上。
幻妖僵住了。
“还有你！”
时陌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双手结印。
“用我的脸，说这种话，是也想尝尝，被幻境所困的痛苦？”
“时陌”残忍一笑，瞳孔骤然变成紫色，“谁幻谁，还不一定，阵法对我没用。”
幻妖之所以猖狂，并且被关在锁妖塔最高层，就是因为一般的符箓、剑法都无法伤害到它的本体。
它是这座塔里最难缠的存在。
所以它才有恃无恐。
“那走着瞧？”
时陌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紫色的眼睛，指尖翻飞，加速结印。
“不自量力。”
“时陌”嘴角的笑意更深，紫光更盛，几乎要将时陌整个人笼罩进去。
时陌自信，时陌不躲。
但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温热的掌心，带着微微的颤抖。
“别看。”
裴月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从头顶传来，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时陌眨眨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痒痒的。
“没事啦。”
她轻轻拉下裴月的手，仰起头，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我可没那么笨哦，裴月师兄看看那边。”
裴月疑惑地抬起头。
泪痕还挂在脸上，灰眸里残存着惊惶与茫然。
只见他们与幻妖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面光华流转，正对着幻妖。
而镜中映出的是它自己，自己幻自己。
“不——！！”
幻妖的瞳孔剧烈收缩，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时陌收回视线，仰头看向裴月，“恭喜裴月师兄战胜幻境。”
“嗯，因为刚刚你有危险。 ”
“嗯？”时陌不解。
“我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清醒行动。”
时陌似懂非懂，突然想到一个很贴切的词。
“裴月师兄，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
“叫什么？”
“被动技能。”
裴月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很浅，却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两人默契得都没提刚才的对话，一左一右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
外界已经过去了三天。
妖界混乱。
鲛人族反了。
蛟龙族也反了。
它们还勾结了陆地上的虎族、豹族等激进派系。
那些蛰伏已久的野心，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迅速蔓延。
主张和平共处的妖族，一夜之间成了众矢之的，被打压得节节败退。
中间派也被不断施压站队。
而在这场混乱的中心，御清宗和九玄宗正在艰难地周旋。
还要带着那些幼崽转移。
“师尊！”
钰瑾从斜刺里杀出，一剑斩断扑向的妖兽，喘着粗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太多了！”
玉浅蹙眉，给钰瑾塞了一颗回春丹，转而看向花曳。
“天域宗，玉霄宗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
……
海族这边。
中心海域，也成了战场。
鲜血染红了海水，残肢断臂漂浮其中。
“水灵珠，在哪？！”
蛟龙族的首领悬浮在海水中，巨大的龙尾搅动着水流，扫飞一片虾兵蟹将。
要想成为海洋霸主，就要先拿到水灵珠。
要想统一妖族，就要拿到万妖镇界印。
一步一步来。
万妖镇界印不知所踪，但水灵珠一直由人鱼族保管。
人诞生初期，一半在陆地生活，一半潜于海下。
人鱼族，是最初的海洋霸主。
后来只不过是随着妖族的种族逐渐扩大，进化筛选，有灵智的妖越来越多，海域分成了四块。
“你们还有脸向我们要水灵珠？！”
千蕴挡在气息不稳的千尧面前，“水灵珠五天前突然失窃，不知是被你们中间谁拿了，我们还想找你们问责。”
“报告！”
一只虾兵匆匆游来，躬身行礼，“这里确实没有水灵珠气息。”
蛟龙族首领的眼睛眯了起来。
五天前失窃？
这么巧？
——蛟龙族，鲛人族内部。
腾蛇与舒婉坐在中央，看着外面的的惨状，嘴角勾出一抹满意的笑。
再斗一会，你们就知道她的好处，到时候全要靠她。
时陌，等着消失吧。
越想心情越好。
舒婉迫不及待想看到时陌狼狈的模样，奈何找了一圈，没人。
她又跑去哪了！
“少了两个人。”
舒婉直接指出。
“谁？”
鲛人族首领眯起漂亮的眼眸。
“天域宗裴月和玉霄宗时陌。”
“时陌是那个千尧的小师妹，一定是她带着水灵珠跑了。”
舒婉顿了顿，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担忧，“希望你们找到他们下手轻点，毕竟也是我的师妹师兄。”
“来人！”
鲛人族首领当机立断，大手一挥。
“去追！”
舒婉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抹得逞的笑意。
时陌。
好戏才开场。
阴影中，她的笑容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