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不是没见过死人,可是江朝渊二人的手段还是让他有些惊到。
能被陈王带进京城的,那可都是他的亲信,派人随裴讳南下时定也留了后手,可江朝渊和裴讳依旧能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杀人,如今更安好如初站在这里,将剩下的那些人收服。
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孟宁轻声说道,“江朝渊能直接动手,显然是因裴讳铺好了路……”一个江朝渊,已是不好对付,如今又来一个。
赵琮眸间也染上些阴翳。
裴讳和江朝渊正说着话呢,抬头瞧见孟宁二人,忙朝外吩咐了声将马车驱至他们旁边,隔着车窗,他道,“参见太子殿下。”
复又拿着扇子朝着孟宁招手,笑得一脸风流,“我这来了几日,终于得见孟小娘子真颜,桃之灼灼,惊鸿玉貌,当真让人瞧一眼都心折。”
孟宁听他这般调笑之言,眼也不抬的回道,“那裴小侯爷还能活着当属命大。”
裴讳愣了下,“嗯?”
孟宁,“小侯爷日日揽镜自照,皆是姮娥洛神之姿。”
马车旁纪平几个竖着耳朵偷听之人,皆是肩膀一抖,赵琮更是没忍住笑出声。
裴讳的容貌很好,是极出挑的男生女相,玉面朱唇,眉目如画,再加上那一身掩不住的倜傥贵气,哪怕他名声不好,在京中也极受小娘子欢迎。
可问题是,那姮娥、洛神皆是言女子貌美,落在裴讳这个大男人身上可不是什么好话。
赵琮瞧了眼嘴角僵住的裴讳,上下扫视他那张脸后,笑盈盈的说道,“就冲裴小侯爷这张脸,你那心还没稀碎呢?”
裴讳:“……”
江朝渊看了好友一眼,明知道对面女子不好招惹,还出言调笑,如今被堵得语噎也是活该,他朝着孟宁说道,“时辰不早了,河运司的人几时来。”
话未落,远处脚步声密集不断靠近,烟尘之下,就见孙牧骑马在前,领着身后的人快速靠近。
江朝渊远远瞧清楚来人,面露诧异,“你竟是让孙牧同行?”
孙、杨二人之中,孙牧为人机敏城府,心思也多,相较于他,杨成远性子则憨直的多。
他原以为孟宁他们会将孙牧留下来坐镇河运司,应付牵制谢翰引和州府的人,顺带拿捏住俞县,与奉陵互成倚靠,可没想到孙牧竟然要与他们同去,“你让杨成远留在这里应付州府的人,就不怕被谢翰引吞的骨头都不剩?”
孟宁靠在马车上,疲着眼淡淡,“杨成远管的是河运司大营,监察的是扈江河道,他只需将州府的人留在俞县老老实实的赈灾修坝,不让他们出这地界半步,其他的,还需要应付什么。”
杨成远论心计是不如谢翰引,可他武力高,麾下又有人。
甭管谢翰引想干什么,他都主打一个听不懂,看不会,人不能走,盯紧了州府的人不让出俞县半步,谢翰引还能翻了天去?
裴讳听懂了她的意思,忍不住朝着孟宁竖了个指头,“你可真是这个。”
这是要一力降十会,主打一个对牛弹琴,谢翰引怕是能被直接气死。
孙牧将人集结之后,河运司那些人停在一旁,和陈王的兵马泾渭分明,他骑马到了马车旁,“太子殿下恕罪,微臣来晚了。”
“不晚,是其他人到早了。”
他们说好的时辰还差一些,是江朝渊他们来的太早,赵琮暗讽了江朝渊他们一句后,就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走吧。”
“且慢!”
孙牧拉着缰绳,“太子殿下,微臣此次随您出行,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不知微臣家中妻儿……”
他这几日一直挂怀家中之人,杨成远也已经与他问过好几次,但他想着事未成行前,太子恐怕不会放人,所以没有开口,眼下他们都要出行了,随行队伍里却不见他们两家的人,孙牧忍不住道,“微臣那幼子不足一岁,妻子生产不久也还体弱,还请殿下宽仁。”
赵琮闻言顿住,这两日他忙着准备离开的事,都快要忘了还瞒着孙牧他们擒了家眷的事情,此时听他提起,赵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而对面马车之上,裴讳懒洋洋靠在车壁上,和江朝渊一起看着这边,似是在等着看他们笑话。
“殿下?”孙牧有些着急,“微臣既已投奔于您,便定会忠心殿下,微臣只是想要与妻儿告别。”
赵琮张了张嘴:“他们……”
他正想着扯谎敷衍几句,先将孙牧诓骗离开,却不想孟宁隔着衣袖压了下他的手,“孙大人的忠心,太子殿下自然知晓,只是你此时想见妻儿恐怕不易。”
孙牧猛地抬头,“孟小娘子此话何意?”
孟宁扬唇,“你的妻儿早已去了你安排的地方,想来离俞县不近。”
孙牧闻言瞪大了眼。
对面马车里,江朝渊蓦地抬头看过来,就连原本吊儿郎当的裴讳也是身子一歪,瞪大了眼。
太子虽收服了河运司的人,但孙牧毕竟并非亲信,他们原还等着孟宁如何糊弄孙牧,却没料到,她竟然会如实告诉孙牧,他和杨成远的家眷不在他们手中。
“不可能。”孙牧满脸震惊,“殿下那日分明……”
他说到一半,就撞上孟宁温温柔柔带笑的脸,再看马车里赵琮一副未曾分辨的样子,孙牧似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如同打翻了染料,青白交加。
他居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给骗了?!白白将河运司大营,交了出去?!
见孙牧脸色铁青,抓着缰绳的手都露了青筋,孟宁轻声道,“殿下并非什么凶恶之人,也不从欲将朝堂官场之事牵连后宅,所以那日明知你们将人送走未曾阻拦,今日哪怕能继续瞒你,之后再暗中派人将他们带回,却还是直言相告。”
“孙大人,太子殿下是真心想要重用于你,也不想让你因此事留了嫌隙。”
孙牧脸上厉色微怔,望着赵琮抿唇沉默。
孟宁丝毫不在意他神色抗拒,只继续说道,“此去茂州,不知凶险,之后回京更是归期未定,我与殿下将实情相告,便是想让孙大人告知杨大人一声,命人前去护着你们家中之人。”
“我和殿下不愿让孙大人有后顾之忧,亦相信孙大人心怀赤忱,即使无外物相挟,也定会对太子殿下尽臣子忠心。”
孙牧看着温声细语的女子,眉眼间的阴色一点点缓和。
河运司如今已归太子,兵力出巢,再无回头路可走,况且孟宁和太子也未曾当真伤及家眷,且也将退路替他留好,让他家中妻儿能够安然留在杨家庇护之下,最重要的是,她口中那句回京,便等于是太子给他的承诺,只要茂州之行顺利,他护送太子回京,那将来京中朝堂必有他一席之地。
孙牧放开缰绳,抱拳躬身说道,“微臣定会拼死护殿下周全,以报殿下和孟小娘子今日信任。”
马车边空了下来,看着孙牧前去和纪平等人交接,杨成元也在人群里。
裴讳忍不住探头说道,“孟宁,你将实情告诉孙牧,就不怕临门一脚他再反悔,况且无亲眷牵制,你就不怕到了茂州拿不住他,被人卖了。”
孟宁抬眼,“我若不告诉他,难不成等着你们派人去抓他们亲眷。”
裴讳,“我们怎会。”
孟宁“嗤”了声,面无表情看着江朝渊,“若不会,何必欺骗太子?”
江朝渊并无意外她会猜到,他只是回视她,“你这是宁肯自己不吃,也要砸了桌。”
孟宁冷道,“谁说我们不吃?”
她要是手中有人,自不会告诉孙牧实情,只等离开之后将孙、杨两家亲眷擒获,可问题是她和太子手中能用之人寥寥,她今日要是不说实情,既会激怒孙牧让他心生逆反,又会便宜了江朝渊他们,待到他们擒住了孙、杨两家的人,便是在自己身边藏了反噬的刀。
既然拿不住,倒不如索性卖个好给孙牧,照样能收拢人心。
“我只是不让你上桌。”
这肉谁啃都行,唯独江朝渊。
“什么上桌?”
雁娘子骑着马快速靠近,身后跟着又长彪实了些的大黑狗,一靠近马车瞧见江朝渊他们,将军就弓着背朝着二人龇牙汪汪叫。
“别吵。”雁娘子拿着马鞭隔空挥了下,似落在将军脑袋上。
将军瞬间安静下来,汪呜叫了声,委屈巴巴的跳进了马车里面,凑到孟宁腿边上就想“嘤嘤”撒娇,被赵琮眼疾手快的拽着后颈拖回了自己怀里抱着。
雁娘子满脸莫名,“你们刚才说什么桌啊碗啊的,咋了,走之前还要暖个锅?”
孟宁原本泛着冷的脸上,瞬时被笑意取代。
赵琮抱着怀里的狗脑袋,探头说道,“姑母,江大人说要请你吃饭呢。”
“他?”
雁娘子顿时“嘁”了声,满脸嫌弃,“可别,我怕有毒。”顿了下,“没毒也折寿!”
孟宁扑哧笑起来,赵琮也跟着哈哈出声。
江朝渊:“……”他觉得,也不是不能先把这几人给毒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