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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燧正趴在屋里的罗汉床上,百无聊赖地数着窗户纸上的纹路。他的屁股虽然没有真的开花,但昨天母妃那一顿鞭子虽然没真打实,可那股子吓人的劲儿还在,让他现在坐都不敢坐实了。

“唉……”

朱高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却一颗也懒得嗑,“这日子没法过了。父王整天黑着个脸,母妃又动不动就拿家法吓唬人。想出去遛个鸟、斗个蛐蛐儿都不行,这哪里是王府,简直就是大牢嘛!”

他正是贪玩的年纪,又是天潢贵胄,平日里在北平城横着走惯了,如今被关在这四方天里,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他苦恼得想挠墙的时候,门帘被人轻轻掀开了一条缝。

他的贴身侍从顺子,贼头贼脑地探进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像只耗子一样溜了进来,一路小跑到朱高燧身边。

“三爷!三爷!好消息!”

顺子压低了声音,脸上却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劲儿。

“什么好消息?”

朱高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瓜子扔回盘子里,“难道是天上掉馅饼了?还是父王准许我出门了?”

“嘿嘿,比那还好!”

顺子凑到朱高燧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刚才奴婢去前院打探消息,亲眼看见王爷带着亲兵出了府,往城外大营去了!而且看那架势,带了不少行军的铺盖卷,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真的?!”

朱高燧眼睛一亮,猛地坐直了身子,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股兴奋劲儿瞬间蔫了下去。

“走了又怎么样?母妃还在家呢。”

朱高燧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一脸的晦气,“昨天那一顿鞭子你是没看见,母妃那是真生气了。我要是这时候敢溜出去,回来非得被她扒层皮不可。”

在这个家里,他们兄弟几个虽然怕父王,但那是怕被打;对母妃,那是又敬又怕,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顺子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双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三爷,您这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顺子卖了个关子,直到朱高燧不耐烦地想踹他,才连忙说道,“奴婢刚才在前院,正好碰见伺候王爷梳洗的小翠姐姐。奴婢花了二两银子,从她嘴里套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快说!再磨叽爷赏你一顿板子!”

“别别别!奴婢这就说!”

顺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音道,“听说……王妃娘娘今儿天还没亮,就坐车出府了!说是去了潭柘寺,要给王爷祈福,吃斋念佛,要在那山沟沟里待上整整一个月呢!”

“什么?!”

朱高燧这下是真的惊到了,他一把抓住顺子的领子,瞪大了眼睛,“去潭柘寺?一个月?你听谁说的?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

“千真万确啊三爷!”

顺子赌咒发誓道,“这是今儿早上世子爷去给王爷请安时亲口说的!王爷当时还感动得不行呢!现在整个前院都知道了,王妃娘娘不在府里,王爷也去了军营!”

“我的个乖乖……”

朱高燧松开手,整个人呆立当场,脑子里嗡嗡作响。

父王不在,母妃也不在。

这意味什么?

这就好比是笼子上的锁被打开了,看守的老虎也都睡着了!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哈哈哈哈!”

朱高燧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他在床上打了个滚,兴奋得手舞足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这燕王府,终于轮到爷做主了!”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啊!”

朱高燧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上转圈,“我要去听戏!要去斗鸡!憋死我了,真是憋死我了!”

顺子在一旁也跟着傻乐:“那是,三爷您是千金之躯,哪能整天闷在这屋里?”

“对!必须出去玩个痛快!”

朱高燧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换衣服,但他突然动作一顿,眼珠子一转。

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这种天大的好事,怎么能忘了二哥?

而且二哥朱高煦武艺高强,虽然脑子直了点,但那是最好的打手和挡箭牌。万一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有二哥那个高个子顶着,自己也能少挨顿揍。

“走!去二哥院里!”

朱高燧胡乱套上靴子,披上大氅,带着顺子就往外跑。

……

此时,隔壁的院落里。

“喝!哈!”

一阵阵沉闷的破风声传来。

只见演武场上,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青年,正手持一杆几十斤重的镔铁大枪,舞得虎虎生风。虽然是寒冬腊月,但他身上却蒸腾着热气,汗水顺着那结实的肌肉块流淌下来。

朱高煦每一枪刺出,都带着一股想要把空气捅个窟窿的戾气。昨晚被母妃训斥,还被禁足,让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只能发泄在这无辜的兵器上。

“二哥!二哥!”

朱高燧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朱高煦收枪而立,皱着眉头看向气喘吁吁跑进来的弟弟,没好气地说道:“老三,你不好好在屋里反省,跑我这来干什么?要是让老大看见了,又得去母妃那告咱们一状。”

提起老大朱高炽,朱高煦眼里满是不屑。那个死胖子,除了会读书、会告状、会装老实人,还会干什么?偏偏父王和母妃都信他那一套。

“二哥!别练了!出大事了!”

朱高燧跑到跟前,因为兴奋,脸颊通红。

“出什么事了?难道是那蓝玉打过来了?”朱高煦眼睛一亮,反而更兴奋了,“要是真打过来才好,老子正好领兵去跟他干一架!”

“哎呀,不是打仗!”

朱高燧摆了摆手,把顺子打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给朱高煦说了一遍。

“父王去军营住一个月?母妃去潭柘寺吃斋一个月?”

朱高煦听完,手中的大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他一把抓住朱高燧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朱高燧龇牙咧嘴:“老三,你没骗我?这事儿是真的?”

“二哥,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朱高燧揉着肩膀说道,“老大亲口说的还能有假?现在这府里,除了老大那个胖子,没人管得了咱们了!”

“哈哈哈哈!”

朱高煦仰天长啸,那笑声比刚才朱高燧的还要狂野十倍,“好!太好了!老子早就想出去了!”

“这破王府,老子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什么禁足?什么不许去军营?父王母妃都不在,谁还能拦得住老子?”

“老大?”

朱高煦嗤笑一声,轻蔑地说道,“就那个走两步路都喘的死胖子?我让他一只手,他都打不过我!他要是敢拦我,我就把他当球踢!”

“二哥威武!”朱高燧适时地拍了个马屁。

“走!老三!”

朱高煦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咱们今天不光要出去,还要玩个痛快!咱们去城外西山打猎!现在大雪封山,正是猎熊瞎子和野猪的好时候!”

“打完猎,咱们直接去蓝田大营外面转转,找几个看不顺眼的兵比试比试!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北平到底谁才是爷!”

“好嘞!我都听二哥的!”朱高燧兴奋得直搓手。

两人一拍即合。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两个院子里鸡飞狗跳。

朱高煦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箭衣,背上了那是他最心爱的三石强弓,腰间挂着满满当当的箭壶,甚至还带上了两把削铁如泥的腰刀。

朱高燧也收拾得人模狗样,带上了这几年攒下来的私房钱,还让顺子背了两个大包袱,里面装满了美酒和熟食,准备来一场说走就走的野营。

“孩儿们!跟爷走!”

朱高煦一声令下,纠集了平日里跟他一起厮混的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亲随,浩浩荡荡地朝着王府大门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