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面墙是一块巨大的落地窗，梁言就站在窗前。
穿着灰色正装套裙的房产中介保持一步距离站在他侧后方，语气轻柔：“咱们这房子正对着黄浦江，江景是一览无遗的，而且您看对面，那排就是外滩。”
梁言看得到。
黄浦江就在下面，午后的阳光落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稍微抬一下眼皮，对面是外滩，带着上个世纪气息的老建筑一栋挨着一栋，密集的游人像大号蚂蚁，沿着江边缓缓移动。
眼皮子底下是一条车流拥堵的大道，但是很安静。
房产中介继续轻声介绍：“虽然看不到那边，但我们这里出了小区大门往北边再走两步，就是正大广场了，近得很。您要是住在这里，以后去打比赛都不用坐车了，直接走路过去就行。”
听得出来对方虽然不了解电竞行业但是做过一些功课，只是浮于表面——谁打比赛是从家里出发的？
站在另一旁的陆文俊听着都忍不住想翻白眼。
梁言倒没有戳破对方，只是顺着问了一句：“走过去？真有这么近？”
房产中介微笑道：“大概五百米，走慢点也就几分钟吧。”
梁言嗯了一声，跟陆文俊笑道：“那感情好啊，以后打比赛回来，出门拐个弯就到家了。”
陆文俊给逗乐了，无奈地笑了两声。
梁言两手插兜，从窗前离开，四处看看。
房子很大，超级大平层，三百多平，客厅连着餐厅和厨房，中间用一个岛台隔开，装修是现成的，显示出前任房主的简约系品味，整体是一个米白配浅灰的色调，四处看起来干干净净，买下来就能直接拎包入住。
至于为什么要看二手房，无论是这个叫海景壹号的小区还是隔壁的汤臣，乃至附近的几个小区，一手房早在几百年前就被抢光了，现在的人想在这个地段买房就只能买二手的。
梁言说不差钱，陆文俊便给他推荐这边，其实也有点试试梁言的意思，因为他实在好奇梁言到底有多少家底。
这会真开始看房子了，陆文俊却很少说话，主打一个陪伴，此时也跟在梁言后面安静地四处看看。
房产中介保持着半步距离，亦步亦趋。
“咱们这个盘很多人叫壹号公寓，听起来还以为是公寓呢，其实不是的，咱们这是正儿八经的七十年产权住宅，能落户、能上学的，跟普通小区一样，什么公寓都是外面的人瞎叫的。”
“扯这些没用，买房看的是周边配套。”陆文俊插了一句。
房产中介立刻回应：“配套很齐全的，一公里内三个大型商场，最近的是国金中心，五百米内两个公园，遛弯跑步都方便，另外小超市、医院、幼儿园这些基本的都有，生活上您完全不用操心。”
梁言微微点头回应，不置可否，对方说的这些他并不需要。
他只是想拥有一个有门牌号，独属于自己的，一个可以偶尔落脚的，区别于酒店插卡那种退了房就什么都不是的地方。
他走到主卧门口，往里看了两眼。
主卧也带一面江景窗，巨大的窗台上铺着毛毯，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黄浦江。
房产中介继续说话：“这一套房主挂的是二十八万，不过我个人觉得合理价位在二十五万左右，到时候跟房主谈……”
二十五万一平。
意思是这里的一块地砖，在鹤岗能买两套房。
梁言没接话，拐进书房看看。
“虽然隔壁比咱这卖得稍微贵一些，但真说起来呀，其实还是咱们这的设计要更合理一些，他们是一代大平层，咱这边是二代，各方面标准和配置都是做了升级的，设计理念也更先进。”
梁言仍不接话，从书房退出来，回到客厅，拉开一面落地窗，来到阳台上。
阳台同样对着江，木地板露台非常宽，把VG一队所有人拉过来搞烧烤都没问题。凉风习习，梁言扶着栏杆看了会远处，然后侧头看向旁边，隔了不到五十米，正好与那边汤臣一户阳台上的一个中年男人对视，梁言瞅着对方竟有几分眼熟，但是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想不起来也无关紧要，些许闲散杂思随风飘散，梁言低头看底下的小区内部绿化，几个穿着得体的小区居民在绿化道上缓缓行走，草地上有两个小孩在玩耍，忽地其中一个被推了一下，坐在草地上哇哇大哭起来，才哭几秒，一个穿着制服的老阿姨从侧边林荫小道快步走出来将小孩抱起，但看起来她并不是小孩的亲人，而可能是帮佣之类的。
梁言看着老阿姨抱着小孩离开，另一个小孩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梁言觉得这一幕很有趣。
这里没有烟火味儿，但确实有生活气息。
“就这套吧。”梁言忽然说道。
“……最近的学校是一家公办九年制……啊？”房产中介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这套吧。”
梁言转过身，对陆文俊说道。
陆文俊看着他：“确定了？”
“确定。”
买下这套房子，可能也称不上有了一个家。
主观上，梁言觉得这只能算是他与这个社会的一个链接点？
那就够了。
陆文俊看着梁言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还有点发愣的房产中介道：“准备一下合同吧，尽快。另外我们可能没时间经常过来，所以很多手续可能都需要麻烦你帮忙跑一下。”
“没问题的！”
化着淡淡妆容的某二手房网站房产经纪小姐心里激动坏了。
这套房子挂了快半年了，半年间她带了不下十拨人过来看房，其中多数是来“观光”的，倒也有流露出签约意向的，然而最后无一例外都没有下文，甚至有的出门前还满口答应明天就签，结果上了车就把她微信删了……
今天这位太过年轻，本以为也是来观光的，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不抱半点希望。结果对方轻描淡写地就做出了决定。
中介小姐极力保持着表情克制。
“冒昧问一下，请问您是首付还是……”
“全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