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暮春,南京城的晨雾尚未散尽,秦淮河畔的街巷里,已隐隐透出几分山雨欲来的肃杀。
陈默与苏晴完成情报交接的次日清晨,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城南荣兴赌坊后院的寂静。
小贾蜷缩在一间破败的厢房里,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如纸。
自从被调离毛人凤的秘书岗位,他便整日活在惶恐之中。
一边是陈默的威逼,生怕对方事成之后卸磨杀驴;另一边是毛人凤的狠辣,他太清楚这位保密局局长的手段,一旦东窗事发,自己绝无生路。
一夜辗转反侧,小贾终究还是被恐惧吞噬,他揣着怀里偷偷藏下的半张与陈默接触的字条,决定铤而走险——去毛人凤面前坦白一切,换取一线生机。
他胡乱套上一件长衫,顾不得梳洗,踉踉跄跄地冲出厢房。
巷口的薄雾里,一辆黑色轿车正静静候着,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贾并未在意,满脑子都是坦白后的宽大处理,脚下的步子愈发急切。
就在他即将拐出巷口,踏上通往保密局的大路时,两名身着黑色短褂的汉子突然从雾中闪出,一左一右拦住了他的去路。两人面色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贾秘书,这么早,是要去哪里啊?”左边的汉子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小贾的身子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认得这两人,是毛人凤身边最得力的杀手,向来是斩草除根,从无活口。“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毛局长说,贾秘书近来辛苦了,特命我们来请你喝杯茶。”右边的汉子说着,伸手便要去抓小贾的胳膊。
小贾魂飞魄散,转身便要往回跑。
可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杀手。不过几步,他便被身后的汉子一脚踹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瞬间血流如注。
怀里的字条掉了出来,飘落在地上。左边的汉子弯腰捡起,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果然,跟我们查到的一样。”
小贾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毛局长……”
回应他的,是一记冰冷的拳头。
拳头落在他的小腹上,小贾闷哼一声,蜷缩成一团,再也说不出话来。
两名杀手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掏出腰间的无声手枪,对准小贾的后脑,扣动了扳机。
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小贾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鲜血汩汩流出,很快便被晨雾笼罩的青石板吸了个干净。
两名杀手处理完现场,转身钻进了黑色轿车。半个时辰后,他们出现在毛人凤的办公室里,将那张字条和一份从小贾住所搜出的物件,放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物件是一枚刻着“寒鸦”二字的铜质徽章,还有几张记录着陈默与小贾交易的便条。
毛人凤捏着那张薄薄的字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寒鸦……陈默……”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日子,江防图失窃,潜伏名单泄露,保密局内部人心惶惶,他早已怀疑有内鬼,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看似唯唯诺诺的情报处代处长。
回想起陈默这些日子的种种表现,毛人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升起——此人藏得太深,竟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局长,事不宜迟,陈默此人狡猾多端,若是让他跑了,后患无穷。”
一旁的行动处处长躬身道,语气里满是急切。
毛人凤猛地将手中的字条摔在桌上,厉声喝道:“传我命令!拉响全城警报!封锁南京所有城门、渡口、车站!挨家挨户搜捕陈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行动处处长不敢怠慢,转身快步离去。
命令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保密局的黑色轿车倾巢而出,呼啸着冲向大街小巷;城门口的卫兵荷枪实弹,对每一个出城的人严加盘查;车站和渡口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特务们手持陈默的画像,逐一比对。
一时间,整座南京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此刻,陈默正藏身于侦探社的密室里,整理着后续反特工作的计划。
他并不知道,小贾的死,已经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
直到窗外传来刺耳的警报声,还有特务们的嘶吼声,他才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街面上,特务们正砸开一家商铺的大门,粗暴地将店主拖了出来。
远处的城门口,浓烟滚滚,显然已经封锁完毕。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快步走到密室的保险柜前,打开柜门,取出里面的手枪和几份备用的身份证明。
手指触到那份完整的潜伏人员名单副本时,他的眼神愈发凝重。
意外暴露,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的南京城,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而他,就是笼中那只被追杀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