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小吴二人立刻反应过来。
一人抬手举起消音手枪，对准天花板的灯泡扣动扳机，“噗”的一声轻响，灯泡炸裂，档案室瞬间又陷入黑暗。
另一人则快速跑到铁门后，将事先准备好的尼龙绳缠在门把手上，打了个死结，拖延追兵的脚步。
陈默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乱晃，他扫了一眼四周，铁皮柜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撤！”陈默再次低喝。
时间，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陈默一把拉上背包拉链，反手将其甩到背上，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档案室深处扑去。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柳媚绘制的地图在脑海里飞速展开。
档案室呈回字形结构，中间是一排铁柜，两侧各有一条狭窄的过道，过道尽头连接着通风管道的入口。
“快！快！档案室方向！”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嘶吼声，从通道的另一端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保密局的巡逻队，他们的靴子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擂鼓一样敲在陈默的心上。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铁门被撞开了一道缝隙，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穿透黑暗，直直射了过来。
“他们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特务的喊叫声近在咫尺。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俯身，躲过一道扫来的光束，拉着小吴的手，朝着通道深处狂奔而去。
他的背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不仅是外围名单，更是无数同志的性命，是解放军渡江作战的希望。他知道，一场生死追逐，已经拉开了序幕。
“陈处长！这边！”
一道压低的呼喊声从右侧过道传来，是“磐石”。
他正靠在一根立柱后，朝陈默用力挥手，脸上满是焦急。
刚才警报响起的瞬间，他就按照预案，迅速躲到了这里，为陈默掩护。
陈默脚下发力，身形如箭一般窜了过去。
几乎是他刚躲到立柱后的刹那，一队荷枪实弹的巡逻兵便冲进了档案室。
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在室内疯狂扫射，光影交错间，能看到为首的特务脸色狰狞，手里的冲锋枪正微微颤抖。
“给我搜！一寸都别放过！”为首的特务厉声喝道，“敢闯档案室，活腻了！”
巡逻兵们立刻散开，成扇形朝着档案室深处推进。
手电筒的光柱掠过一排排铁柜，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每一次靠近立柱，陈默和“磐石”、小吴的呼吸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
陈默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磐石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巡逻兵，大脑飞速运转——出口就在维修通道的方向，可现在，那里早已被巡逻队封锁，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必须找一条生路。
陈默的目光扫过档案室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了右侧过道尽头的通风管道入口上。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铁栅栏，上面锈迹斑斑，看起来常年无人问津。
柳媚的地图上标注过，这个通风管道连接着大楼的排水系统，是档案室的备用逃生口，但管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且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走通风管道。”陈默凑到“磐石”耳边，用气声说道，“你先上，我和小吴掩护。”
“磐石”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却被陈默一把拉住。
陈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铁柜，压低声音道：“先制造混乱。”
“磐石”、小吴立刻会意，他俩各从腰间摸出一枚烟雾弹——这是行动前准备的应急装备，威力不大，却能制造出大量浓烟。
瞅准一个巡逻兵转身的空隙，手臂猛地发力，将烟雾弹朝着铁柜的两个方向狠狠掷去。
“砰！”
一声闷响，烟雾弹在铁柜旁炸开，白色的浓烟瞬间弥漫开来，很快便笼罩了档案室。
“什么人？！”
“有埋伏！”
巡逻兵们顿时乱作一团，纷纷举枪朝着烟雾的方向扫射，子弹打在铁柜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溅起一片片火星。
“快走！”陈默低喝一声，猛地推了磐石一把。
“磐石”、小吴身手矫健，借着烟雾的掩护，几个箭步便冲到了通风管道的入口处。
“磐石”从腰间抽出工兵铲，对着铁栅栏狠狠一撬，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应声而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陈处长！快！” “磐石”朝着陈默挥手，声音里带着急切。
陈默正要动身，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巡逻兵正朝着烟雾的边缘摸索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已经快要扫到立柱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反手从腰间摸出那把消音手枪，瞄准，射击。
“噗”的一声轻响，子弹精准地打在了巡逻兵的腿上。
那名巡逻兵闷哼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手电筒滚落在地，光柱乱晃，却也暴露了更多巡逻兵的位置。
“在那边！在立柱后面！”
为首的特务立刻察觉到了动静，厉声嘶吼着，带着人朝着陈默的方向扑来。
浓烟渐渐散去，陈默的身影暴露在光柱之下。
“抓住他！”
巡逻兵们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子弹呼啸着从他耳边飞过，擦着脸颊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陈默不敢恋战，转身朝着通风管道的方向狂奔。
他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能感受到子弹打在地上溅起的碎石，划过他的裤腿，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
“快进去！”磐石在洞口焦急地大喊。
陈默纵身一跃，钻进了通风管道的入口。
就在他的身体完全进入管道的刹那，磐石猛地将铁栅栏重新拉回原位，又用碎石和尘土将其掩盖起来，动作一气呵成。
几乎是同时，巡逻兵们冲到了立柱旁，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过道，和地上那枚已经熄灭的烟雾弹。
“人呢？！”
为首的特务看着紧闭的铁栅栏，又看了看四周，脸色狰狞得可怕，“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通风管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陈默和“磐石”、小吴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能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的嘶吼声和脚步声。
管道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痒，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陈默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手摸了摸背上的背包，确认文件还在，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管道外传来，越来越近，似乎是朝着通风管道的方向走来。
陈默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和磐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绝望。
出口，已经被封锁了。
而他们，被困在了这个狭窄的通风管道里，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