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暮春的寒意依然很浓，保密局办公大楼的砖墙爬满深绿的苔藓，在春雨过后，透着一股洗不掉的阴冷。
陈默坐在情报处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目光沉沉。
密报是柳媚传来的，寥寥数语，却像一块石头，在他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地下档案室入口伪装为三楼西侧维修通道，需毛人凤专属钥匙方可开启。
这行字迹，陈默看了一遍又一遍，眉头越锁越紧。
此前他和柳媚反复推演过潜入档案室的路径，猜测过入口的各种可能性，却没料到毛人凤竟将如此重要的地方，伪装成了毫不起眼的维修通道。
那处维修通道，陈默平日里上下班时常路过。
狭窄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楣上挂着“维修重地，闲人免进”的木牌，旁边堆着落满灰尘的梯子和工具箱，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
谁能想到，门后竟是藏着江防部署图和外围潜伏名单的核心重地。
“好一招瞒天过海。”
陈默低声自语，指尖在密报上轻轻敲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
硬闯？绝无可能。
维修通道外，常年守着两名精锐特务，荷枪实弹，寸步不离。
通道内，不仅有红外警报，更有暗哨潜伏在通风管道的死角。
没有钥匙，别说进入档案室，就连靠近那扇铁门，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柳媚的密报里还提到，那把专属钥匙，是毛人凤特意请德国工匠打造的，钥匙柄上刻着他的私章，齿纹独特，绝无复制的可能。而且，毛人凤对这把钥匙视若珍宝，平日里从不离身，就算是睡觉，也要放在枕头底下。
陈默睁开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飘着细雨，将保密局的大楼裹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他想起苏晴临行前的叮嘱，想起组织下达的一个月期限，心里的紧迫感愈发强烈。
没有钥匙，潜入档案室就是空谈。
他必须找到复制钥匙的机会。
“陈处长，毛局长叫您过去一趟。”门外传来特务的通报声，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陈默收起密报，塞进办公桌的夹层里，整理了一下军装，起身朝着毛人凤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特务们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色。长江北岸的炮声越来越近，失败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毛人凤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手里捏着一份前线发来的战报，指节泛白。看到陈默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默依言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办公桌的抽屉。那抽屉上，嵌着一个精致的密码锁，锃亮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心头一动，想起柳媚说过的话——毛人凤的钥匙，除了随身携带，唯一可能存放的地方，就是这个密码抽屉。
“前线的局势，你也看到了。”
毛人凤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共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安庆已经失守，芜湖危在旦夕。长江防线，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陈默垂下眼帘，沉声应道：“局长放心，卑职已经加派了人手，严密监控共军的动向。只要我们守住江防，等待援军，未必没有转机。”
“转机？”
毛人凤冷笑一声，将战报狠狠摔在桌上，“哪里还有转机？党国的精锐部队，都被共军打得七零八落。那些将领，一个个贪生怕死，根本不堪大用！”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陈默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密码抽屉，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毛人凤的办公室里布满了眼线，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但他更清楚，想要复制钥匙，这是唯一的机会。
毛人凤踱到窗边，望着窗外的细雨，突然长叹一声：“陈默啊，你是戴老板的旧部，也是我最信任的人。若是南京守不住，你就带着核心潜伏名单，撤到台湾去。记住，党国的复兴，还要靠我们这些人。”
陈默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拱手道：“卑职誓死追随毛老板，与南京共存亡！”
毛人凤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罢了，你先下去吧。密切关注前线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是。”陈默躬身应道，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毛人凤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陈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缓缓转过身，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局长还有何吩咐？”
毛人凤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那份江防部队的调动名单，你拿去看看。务必确保每一支守军，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陈默快步走上前，拿起那份文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密码抽屉，心跳骤然加速。
就在这时，他看到毛人凤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抽屉把手上敲了敲，指尖划过的轨迹，赫然是一组数字——5821。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拿着文件，躬身道：“卑职明白。”
这一次，毛人凤没有再叫住他。
陈默走出办公室，反手带上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组数字。
5821。
这一定是密码抽屉的密码。
他攥紧了手中的文件，指尖微微颤抖。
钥匙的存放地点，他找到了。接下来，就是寻找合适的时机，打开这个抽屉，复制那把至关重要的钥匙。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陈默挺拔的身影。他抬起头，望向三楼西侧的方向，那里，就是伪装成维修通道的档案室入口。
一场新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陈默知道，这一次，他依旧是在刀尖上行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