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空气里，已经能嗅到炮火的气息。
长江北岸不时传来的零星炮声，即便隔着百里江面，依旧隐隐可闻。
保密局办公大楼里，人心惶惶，往日里不可一世的特务们，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惶惑。
唯有毛人凤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只是那灯光，更像是困兽在黑暗中最后的挣扎。
陈默站在情报处的窗前，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望向长江的方向。
江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吹得他的军装衣角微微飘动。
准备渡江作战而进行训练的零星炮声，是即将胜利的号角，也是他潜伏生涯的一个节点，但绝不是终点。
他很清楚，国民党败逃之际，绝不会甘心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毛人凤这些日子频繁召集心腹开会，行踪诡秘，不用想也知道，是在部署撤退后的潜伏计划。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特务，就像一颗颗埋在南京城地下的毒瘤，一旦时机成熟，便会跳出来兴风作浪，破坏新生的人民政权。
“潜伏的使命，远未结束。”
陈默低声自语，指尖在窗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桌上的公文包里，放着两份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的东西的计划——一份是长江江防部署图，另一份是保密局潜伏人员名单。
前者能为解放军渡江作战扫清障碍，后者则是解放后开展反特斗争的关键。
这些日子，他借着代处长的身份，周旋在毛人凤的亲信之间，又在苏晴的暗中配合下，终于将这两份核心机密的一部分内容拿到了手。
江防部署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国民党军队的炮位、布雷区、兵力分布，甚至连守军的换防时间都写得一清二楚。
目前，他根据情报汇出的江防图还很不完整，他只拿到不到1/3的内容。就这1/3的内容也不全，还有很多地方是空白，具体情况还不准确。
而那份潜伏人员名单，更是重中之重。
上面不仅有潜伏在南京城内的特务姓名、伪装身份、联络方式，还有他们的行动指令——破坏工厂、暗杀干部、散布谣言，桩桩件件，都透着阴狠歹毒。
到现在，陈默获得的潜伏特务名单连1/5都不到。
陈默将这不完整潜伏特务名单，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平摊在桌上。名单上的名字，他逐一扫过，眼神锐利如刀。
其中有不少人，是他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甚至还有几个，曾在酒桌上与他称兄道弟。
可此刻，这些名字在他眼中，都成了必须清除的隐患。
陈默已这不完整图纸与潜伏特务名单内容，通过秘密渠道，先将信息传递给了江北解放军指挥部。
让我军先有所准备。他和苏晴、柳媚和整个地下组织，都在全力收集补充内容，等收集完整后，再发给党组织完整图纸和名单。
“必须先制定一套完整的监控方案。”
陈默沉吟着，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反特监控方案”几个大字。
他深知，解放后的反特斗争，远比潜伏更复杂。
这些特务早已融入市井，有的伪装成商铺老板，有的化身教书先生，有的甚至娶了当地的媳妇，成了家立了业，想要将他们一一揪出，绝非易事。
陈默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一个个方案的细节，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首先，是建立分级监控网络。他将名单上的特务分为三类：
A级是掌握核心情报、具备破坏能力的骨干分子，需要全天候监控，一旦发现异动，立即实施抓捕；
b级是负责联络、传递情报的外围人员，需要暗中布控，顺藤摸瓜，挖出他们背后的联络网；
c级是被迫加入、动摇不定的边缘人员，可以尝试策反，为我所用。
其次，是整合情报渠道。
解放后，地下党将转为公开工作，他需要将潜伏期间建立的人脉、掌握的线索，全部整理出来，交给新生的公安机关。
同时，还要发动群众力量，鼓励市民检举揭发可疑人员，织就一张天罗地网，让特务无处遁形。
第三，是制定应急处置预案。
针对特务可能实施的破坏行动，比如炸毁工厂、切断水电、制造恐慌，陈默都提前设想了应对方案。
他在图纸上标注出南京城内的重要设施位置，制定了巡逻路线和应急响应机制，确保一旦发生突发事件，能够第一时间处置。
最后，是培养反特骨干力量。
他想起那些新加入的年轻同志，眼神坚定。
潜伏期间，他教给他们的是隐蔽斗争的技巧，而解放后，他们需要学习的是反特侦查的方法。陈默打算将这份名单作为教材，让年轻同志熟悉特务的伪装手法和行动规律，为后续的反特斗争储备力量。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瑰丽的朝霞，将半边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长江上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宽阔的江面。
他将监控方案仔细地叠好，和江防部署图、潜伏人员名单一起，放进了公文包的夹层里。
这个公文包，他始终随身携带，里面装着的，是南京城的未来，是无数人民的安宁。
“报告！”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口令，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特务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说道：“陈处长，毛局长叫您立刻过去，说是有紧急军情。”
陈默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军装，沉声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他拎起公文包，大步流星地朝着毛人凤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特务们行色匆匆，一个个面带惊慌。有的在收拾文件，有的在烧毁档案，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的焦糊味。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毛人凤所谓的“紧急军情”，不过是战败的消息罢了。国民党的统治，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
毛人凤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份电报，浑身都在颤抖。
看到陈默进来，他猛地将电报摔在地上，怒吼道：“共军就要过江了！他们要过江了！”
陈默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要胜利了！
解放军就要渡江了！
南京城的解放，近在眼前！
毛人凤还在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说着要与南京城共存亡的疯话。
陈默却充耳不闻，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
他仿佛看到了鲜艳的五星红旗，正在南京城的上空冉冉升起；仿佛看到了无数百姓，涌上街头，欢呼雀跃；仿佛看到了苏晴，正站在人群中，朝着他微笑。
“陈默！你在听吗？”毛人凤的怒吼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陈默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卑职在听，局长。您有什么吩咐？”
毛人凤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猜忌与疯狂。
他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依旧不甘心。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命令你，立刻组织人手，执行‘焦土计划’！把工厂、桥梁、电站，全部炸掉！我要让共军，得到一座空城！”
陈默心中一凛，脸上却依旧恭敬：“卑职遵命！”
不过，他还是提醒了毛人凤几句：“局长，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判断。这不是共军进攻的炮声，应该是共军在进行炮兵训练，估计他们对新缴获的美式武器还不太熟悉，在进行磨合训练！”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脚步轻快。
焦土计划？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他早已将这个计划的内容，传递给了组织。解放军进城后，会第一时间保护这些重要设施。
走在走廊里，陈默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