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夜色愈发沉郁，长江水面吹来的风裹挟着湿冷的寒气，钻入大街小巷的每一处角落。
保密局办公大楼的灯光依旧彻夜通明，只是那灯光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只剩下风雨飘摇的惶惶不安。
陈默站在情报处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烫得他微微一缩手。
渡江作战的消息，已经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地下党内部激起层层涟漪。
组织传来的密电里，字字句句都透着决战的紧迫——解放军的百万雄师正集结江岸，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千帆竞渡，突破天堑。
这是最后的潜伏时刻，也是最凶险的时刻。
陈默掐灭烟蒂，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摊开一张上海郊区的地图。
地图上，已经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不起眼的地点——一处废弃的仓库，一座隐蔽的农家小院，还有一个位于山林深处的猎户小屋。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应急隐蔽点，分布在上海郊区的不同方向，彼此之间隔着数十里的距离，就算一处暴露，另外两处也能继续发挥作用。
“老王，物资都准备好了吗？”陈默对着美式步话机低声问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门外监视的特务听见。
美式步话机那头传来老王沉稳的声音：“陈先生放心，三个隐蔽点都按您的吩咐布置好了。粮食够吃三个月，药品备了最齐全的消炎、止血药，还有电台和备用电池，都藏在了最隐蔽的地方。”
陈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老王跟着他多年，做事向来稳妥可靠。“记住，每个隐蔽点的物资都要分开放置，电台的频率也要每天更换，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
挂了美式步话机，陈默又拿起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对接暗号和联络方式。
这是他制定的“城破后”情报传递方案。一旦南京解放，保密局的潜伏特务必然会转入地下，进行疯狂的破坏活动。
到那时，他和地下党同志们就需要用这些暗号，与进城的解放军建立联系，传递情报，配合清缴行动。
陈默反复推敲着方案里的每一个细节，生怕有半点疏漏。
对接的时间定在每天的凌晨三点，这是人体最疲惫的时候，也是特务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对接的地点选在南京的几个标志性建筑旁，比如中山陵的石阶下，夫子庙的秦淮河畔，这些地方人多眼杂，不容易引起怀疑；而暗号，则用了最普通的买卖对话——“老板，有桂花糕吗？”“只有梅花糕，要不要？”，简单易懂，却又暗藏玄机。
他将这份方案仔细地抄录了三份，分别塞进三个不同的信封里，然后将信封藏在了办公室的三个隐秘角落——办公桌的抽屉夹层里，书架上的一本旧书里，还有墙壁上的一幅字画后面。这样就算其中一个信封被发现，另外两个也能保存下来。
做完这一切，陈默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装着他这些年收集的保密局核心机密——毛人凤与国民党高层的往来密电，保密局在全国各地的潜伏人员名单，还有国民党军队的沿江防御部署图。
这些都是能置毛人凤于死地的铁证，也是能帮助解放军顺利渡江的重要情报。
陈默将文件夹里的文件全部取出来，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油纸，将文件一份份地包裹起来。
他要将这些机密复制三份，分别藏在那三个应急隐蔽点里。这样就算他遭遇不测，这些机密也能完好无损地落到组织手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东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陈默看着窗外的曙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已经在黑暗中潜伏了太久，终于要迎来黎明的那一刻了。
他想起了苏晴，想起了那个温柔而坚定的女人。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他并肩作战，在刀尖上行走，在虎口里拔牙，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他想起了他们的约定——任务完成后，一起见证胜利。
陈默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他拿出纸笔，写下了一行小字：“曙光将至，静待花开。”然后将这张字条，夹在了一份要交给苏晴的文件里。
他知道，苏晴看到这行字，一定会明白他的心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陈默迅速将手里的文件收好，然后端坐在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报纸，假装看了起来。
门被推开，一个特务走了进来，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审视：“陈处长，毛局长叫您过去一趟。”
陈默放下报纸，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大步流星地朝着毛人凤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特务们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色。陈默知道，他们已经嗅到了失败的气息。
但他的心中，却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