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上空，始终笼罩着一层沉甸甸的阴霾。
1947年中期的风，裹挟着江北战场的硝烟味，吹过街头巷尾，连梧桐叶的飘落，都带着几分肃杀之气。国共内战全面爆发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这座六朝古都掀起了层层波澜。
街头的布告栏上，贴满了征兵令和剿匪公告，油墨的味道刺鼻，却盖不住隐约传来的、关于前线战败的流言蜚语。
穿军装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荷枪实弹地守在城门、车站和码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盘查的力度一日紧过一日。
保密局的办公大楼，更是整日灯火通明，如同一只不眠的巨兽。
毛人凤接到蒋介石的密令，要加快对地下党的搜捕清剿，尤其是潜伏在军政要害部门的“钉子”。
一道道加急指令从这里发出，传遍南京的大街小巷，甚至延伸到周边的县城乡镇。
大楼内部，人人自危。
曾经的同僚，如今见面连一句寒暄都不敢多说，生怕被人安上“通共”的罪名。
办公室里的窃听器，像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
行动处的特务们，更是像疯了一样，带着人四处搜查，但凡有一点嫌疑的人，都会被抓进审讯室，严刑逼供。
陈默穿着一身上校军装，站在情报处的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特务，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他归队已有数日，毛人凤虽然给了他情报处代处长的职位，却明里暗里派了两个亲信，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说是协助工作，实则是全程监视，连他去趟洗手间，都会有人守在门口。
“陈处长，毛局长叫您过去一趟。”一个特务推门进来，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审视。
陈默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缓步朝着毛人凤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遇到的同僚都只是匆匆点头，不敢多言。曾经的热闹与喧嚣，早已被压抑的沉默取代。
毛人凤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战报，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到陈默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默坐下，目光落在那份战报上。上面的字迹潦草，却能清晰地看到“共军攻势猛烈”“我军伤亡惨重”的字样。
“现在前线的局势，你也看到了。”
毛人凤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党国正是用人之际，你是戴老板的旧部，能力出众，我希望你能尽快拿出点成绩来。”
陈默垂下眼帘，沉声应道：“卑职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为党国效力。”
“很好。”
毛人凤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又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近期查获的一些地下党联络点，你去跟进一下，务必把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陈默接过文件，指尖触碰到纸张，只觉得一片冰凉。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心里暗暗冷笑。这些所谓的联络点，大多是废弃的，显然是毛人凤故意给他的“烫手山芋”，既想让他出力，又想试探他的忠心。
“卑职一定办妥。”陈默不动声色地将文件收好。
从毛人凤的办公室出来，那两个监视的亲信立刻跟了上来。
陈默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侦探社那边，已经被列入了重点排查范围。
前几日，有特务去侦探社搜查，幸好老王提前得到消息，将重要的情报和文件都转移了，才没有露出破绽。
但经此一事，侦探社已经不能再作为联络点使用了。
陈默只能下令，让潜伏在侦探社的同志减少活动，尽量隐蔽，避免暴露。
失去了侦探社这个中转站，情报传递变得异常艰难。
陈默只能通过苏晴，传递碎片化的情报。
苏晴借着送文件的机会，将写着情报的小字条，夹在文件里，悄悄递给他。
而他，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这些碎片化的情报整理起来，再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给组织。
与此同时，毛人凤也给陈默下达了新的任务——派特务和特工人员，潜入解放区，进行渗透和破坏。
陈默自然不会真的让这些特务去祸害解放区。
他表面上积极部署，挑选了几个平日里作恶多端的特务，派他们去执行任务。
暗地里，却提前将他们的行踪，透露给了解放区的游击队。
那些特务，刚潜入解放区，就被游击队一网打尽。
消息传回保密局，毛人凤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抓不到陈默的把柄。
只能将他叫去，狠狠训斥了一顿，却也无可奈何。
陈默看着毛人凤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样的周旋，只是权宜之计。随着内战局势的愈发胶着，毛人凤的疑心只会越来越重，他的处境，也会越来越危险。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夜幕降临，陈默躺在保密局分配的宿舍里，辗转难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他想起了远在解放区的儿子陈念，想起了苏晴，想起了牺牲的老吴，想起了无数为了信仰而奋斗的同志。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枚小小的红星徽章，紧紧攥在手心。徽章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却依旧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陈默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局势多么艰难，无论前路多么凶险，他都会坚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