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保密局的审讯室,是一座不见天日的人间炼狱。
墙壁上斑驳的血迹早已发黑,刑具架上摆着烙铁、竹签、老虎凳,每一件都闪着森冷的寒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的混合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陈立被铁链锁在冰冷的刑架上,双腿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浸透了破烂的囚服,在地上积起一滩暗红的血洼。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庞,只能看到紧抿的嘴角,以及偶尔闪过一丝寒光的眼神。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毛人凤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特务。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枪,目光落在陈立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陈立啊陈立,”
毛人凤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待你不薄吧?提拔你,重用你,让你成为行动处的骨干。可你呢?竟然敢背叛我,帮着陈默那个叛徒救走陈念!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陈立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看着毛人凤,突然咧嘴一笑,笑声嘶哑难听:“毛人凤,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从来就没信任过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一条狗,一条帮你咬人、帮你敛财的狗!”
“放肆!”毛人凤身后的特务厉声呵斥,扬手就要打。
“住手。”
毛人凤抬手拦住特务,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你说得对,我确实没信过你。毕竟,你是陈默的弟弟,是我当年没斩草除根的漏网之鱼。留着你,不过是想看你们兄弟相残的好戏罢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陈立的心脏。
他猛地挣扎起来,铁链撞在刑架上发出哐当巨响,眼中迸射出滔天的恨意:“毛人凤!你这个畜生!当年我陈家满门,都是你害死的!我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哦?你都知道了?”
毛人凤挑了挑眉,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知道了又如何?你现在落在我手里,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出陈默的下落,说出他在南京的联络点。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陈立冷笑一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溅在毛人凤锃亮的皮鞋上:“做梦!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出卖我哥!更不会让你这个刽子手,再害一个革命同志!”
毛人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蹲下身,拍了拍陈立的脸颊,声音冷得像冰:“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说,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站起身,朝着特务使了个眼色。
两名特务立刻心领神会,狞笑着走上前,拿起了刑具架上的烙铁。
烙铁在炭火中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声响。
“给我用刑!”毛人凤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通红的烙铁狠狠按在陈立的胸膛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陈立浑身剧烈抽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说不说?陈默在哪里?”毛人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催命的符咒。
陈立咬紧牙关,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却硬是没再吐出一个字。
老虎凳上的砖块越叠越高,陈立的腿骨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竹签一根根钉进指甲缝里,钻心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意识渐渐模糊。
可每当他快要晕过去的时候,特务就会用冷水将他泼醒,继续新一轮的折磨。
审讯室里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却始终没有换来一句有用的供词。
毛人凤站在一旁,看着陈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他知道,陈立是条硬骨头,可他不信,这世上有熬得过酷刑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亮了。
陈立已经奄奄一息,浑身是血,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他的嘴唇依旧紧抿着,从始至终,都没有透露过陈默的半点消息。
毛人凤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他看着半死不活的陈立,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拖下去,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公开处决!”
特务上前,解开了陈立身上的铁链。
陈立像一摊烂泥,瘫倒在地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审讯室,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至少,他没有背叛大哥。至少,他为陈家,为那些被毛人凤害死的人,报了一部分仇。
行刑的那天,南京城的街头挤满了人。
陈立被五花大绑地押在囚车上,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看着街道两旁的百姓,看着那些麻木的、愤怒的、畏惧的眼神,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毛人凤是个刽子手,他会不得好死!中华民族万岁!共产党一定胜利!解放全中国!”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陈立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下。
他的眼睛,依旧望着天空的方向。
临死前,他托看守他的一个老狱警,转交给陈默一句话。
那句话很短,却字字千钧。
“照顾好侄儿陈念,替我,看看解放后的中国。”
夕阳西下,血色染红了半边天。
南京城的某个角落里,陈默捧着老狱警送来的纸条,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目光坚定而悲痛。
“立儿,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念念。我一定会带着你的遗愿,看着红旗插遍全中国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