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仲冬，南京城的雪夜死寂如墨，鹅毛大雪裹挟着凛冽寒风，将整座城市罩进一片苍茫的白色囚笼。
夜色如墨，风雪如刀。
南京城的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保密局卫兵，缩着脖子，在风雪中来回踱步。看守所的后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围墙的呼啸声。
子时的钟声，在寂静的夜色里缓缓响起，悠远而沉闷。
子钟声刚过，街巷里的巡逻脚步声渐稀，正是计划中守卫最松懈的空窗期。
陈默抬手看了一眼怀表，指针精准地指向十二点十分
陈默与两名突击手，穿着提前准备好的保密局制服，猫着腰，借着风雪的掩护，悄然靠近后门的侧门。
黑暗中，一个黑影闪了出来，正是被买通的杂役。
他飞快地打开侧门的锁，朝着陈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铁门轴早已被杂役用油润滑过，推开时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轻响，很快便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他朝身后两人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落在那扇被杂役提前撬开一条缝的侧门上。
陈默一挥手，两名突击手立刻跟了上来，三人鱼贯而入，像三道鬼魅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看守所的腹地。
保密局看守所的后墙根下，积雪没踝。
废弃的回廊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血腥味。
三人踩着厚厚的积雪，避开巡逻的守卫，朝着地牢的方向疾行。
陈默的手心微微出汗，握着驳壳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按捺住心头的悸动，目光扫过回廊尽头——那里本该只有两名昏昏欲睡的守卫，此刻却连半点人影都没有。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蛇般瞬间缠上陈默的心头。
“不对劲。”
他压低声音，一把拽住正要往前冲的突击手，“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话音未落，回廊尽头的高墙之上，突然亮起数道刺眼的探照灯。
惨白的光柱穿透风雪，直直地射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皮鞋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与拉枪栓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死亡大网。
“陈默，别来无恙啊。”
一道阴鸷的声音从探照灯后传来，毛人凤的心腹副手缓步走出，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他抬手一挥，四周的阴影里立刻涌出数十名荷枪实弹的保密局特务，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陈默三人。
“毛局长早就料到你会来救陈立。”
副手冷笑一声，声音裹着风雪，带着刺骨的寒意，“守株待兔这么久，总算把你这只老狐狸等来了。”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中了埋伏。
毛人凤根本没信陈立那套“疏于防范”的说辞，从陈念失踪的那一刻起，这位老谋深算的特务头子，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撤！”陈默嘶吼一声，猛地将怀里的烟雾弹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浓烈的白烟瞬间炸开，将回廊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
两名突击手反应极快，立刻背靠背护住陈默，手中的驳壳枪吐出火舌，朝着特务的方向猛烈射击。
枪声震碎了雪夜的宁静，子弹呼啸着穿透烟雾，不时传来特务中弹的惨叫。
“抓住陈默者，赏大洋五千！”副手的怒吼声穿透烟雾，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特务们像是被打了鸡血，顶着枪林弹雨往前冲。
密集的子弹打在回廊的石柱上，溅起一片碎石屑。
一名突击手为了掩护陈默，后背硬生生挨了两枪，鲜血瞬间浸透了制服，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地扣着扳机，直到最后一口气耗尽，身体才重重地倒在积雪里。
“老周！”陈默目眦欲裂，却来不及悲痛。
另一名突击手拽着他的胳膊，朝着侧门的方向拼死突围。两人的子弹很快打光，只能拔出腰间的匕首，与冲上来的特务近身肉搏。
冰冷的刀锋划破皮肉的声响，与拳拳到肉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
陈默的胳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刀刺穿了一名特务的喉咙。
温热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混着冰冷的雪水，黏腻得令人作呕。
密集的枪声撕裂了夜的寂静，子弹擦着墙壁飞过，溅起簌簌的尘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与血腥味。
陈默蜷缩在一处断墙后，胸口剧烈起伏，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他死死咬着牙，看着身边的同志一个个倒下，眼底布满了血丝。
毛人凤的埋伏远超预期，原本计划好的深夜突袭，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队长！东面的出口被堵住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地下党成员踉跄着跑过来，声音里带着绝望，“兄弟们撑不住了！您快撤！”
陈默猛地抬头，目光扫过火光冲天的仓库。
关押陈立的牢房就在仓库深处，可此刻，通往那里的路早已被密集的火力封锁。
他攥紧了手中的枪，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撤？怎么撤？
他不能丢下陈立，不能丢下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