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春天，上海梧桐树的绿色光影落在法租界洋楼墙上，也落在上海保密局情报处的青砖台阶上。
陈默身着少将军装，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指尖捻着一枚刚收到地下组织的加密电文，上面的字迹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即刻启动深度战略潜伏，原有情报小组，就地解散”。
他的目光，越过楼下熙攘的街道，落在不远处的一家钟表行上。
那是原情报小组的秘密联络点，小组里的三个人，都是他亲手挑选、绝对可靠的同志，一个负责传递情报，一个负责破译密码，一个负责接应掩护。
这些日子，他们跟着他，在保密局的虎狼窝里周旋，一次次将核心机密传递出去，从未出过任何纰漏。
解散他们，无异于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
可陈默心里清楚，组织的决定，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深度战唔略潜伏，讲究的是悄无声息，是深藏不露。
原有的小组联络模式，虽然高效，却也风险重重。三人经常往来，一旦其中一人暴露，整个小组都会被连根拔起，甚至会牵连到他这个少将处长。
唯有解散，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陈默放下电文，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三个不同的号码，用暗语分别通知三人，今晚子时，在城郊的废弃仓库见面。
电话那头的回应，都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明白”。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脑海里，浮现出三人的模样。
负责传递情报的小郜，是个刚20出头的小伙子，机灵能干，每次都能在特务的眼皮子底下，将情报安全送达；负责破译密码的老方，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曾是大学里的数学教授，一手破译功夫出神入化；负责接应掩护的阿翠，是个泼辣干练的女子，开了一家花店作为掩护，多少次危急关头，都是她挺身而出，化解危机。
想到这里，陈默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他知道，今晚一别，他们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子时的城郊，月色如水，废弃仓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几缕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洒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陈默如约而至，看到小郜、老方和阿翠，早已等在那里。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
“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几分沙哑，“组织下达新指令，启动深度潜伏计划。为了确保安全，原有的情报小组，就地解散。”
“解散？”小郜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陈处长，我们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解散？”
老方和阿翠，也不约而同地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同样的疑惑。
陈默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深度潜伏，要求我们最大限度地隐藏自己。小组联络，目标太大，一旦被毛人凤的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解散，是为了保护大家，也是为了保护整个潜伏任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从今晚开始，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横向联系。你们三人，也各自切断往来，回到自己的掩护身份里，蛰伏待命。没有我的指令，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打探彼此的消息。”
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残破窗户的呼啸声，像是在为这场离别，奏响一曲悲歌。
阿翠的眼圈，微微泛红。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哽咽：“陈处长，我们……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陈默看着她，又看向小郜和老方，心里一阵刺痛。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知道。也许，要等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这里，有三份新的身份证明，还有一笔安家费。”
陈默从怀里掏出三个油纸包，递给三人，“拿着这些，离开上海，去别的城市，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小郜接过油纸包，紧紧攥在手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陈处长，您多保重。我们等着您的消息，等着革命胜利的那一天。”
老方拍了拍小郜的肩膀，自己的眼圈，却也红了。
他朝着陈默，郑重地敬了一个礼：“陈处长，保重。”
阿翠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也有坚定。
陈默看着三人，缓缓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但他更清楚，这是一个共产党员，必须做出的牺牲。
三人转身，朝着仓库外走去。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陈默才缓缓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上海市区时，天已微亮。陈默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保密局。
他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上海地图，在上面标记了几个不起眼的地点——那是组织为他安排的“死信箱”。
从今天开始，他将不再与任何联络员直接见面。
所有的情报，都将通过这些“死信箱”传递。他将独自一人，在这座虎狼环伺的城市里，继续潜伏下去。
陈默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身笔挺的少将军装，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脸上带着一丝冷峻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从今天开始，他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反共死忠”。
上午的清共会议，陈默准时参加。
会议上，毛人凤的心腹张涛，唾沫横飞地说着清剿地下党的计划。陈默坐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
轮到他发言时，他站起身，声音洪亮，语气激进：“张科长的计划，很好。但我认为，还不够彻底。要想彻底铲除上海的地下党，必须采取‘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策略，对所有可疑人员，进行全面排查！”
这番话，引得在场的特务们，纷纷叫好。江海涛也朝着陈默，投来赞许的目光。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知道，自己这番激进的言论，会让毛人凤更加信任他，也会让他在保密局的地位，更加稳固。
散会后，江海涛拍着陈默的肩膀，笑着说道：“陈处长，没想到你对清共，这么上心。毛局长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
陈默淡淡一笑，语气平静：“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我分内之事。”
看着江海涛离去的背影，陈默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他知道，自己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梧桐絮，依旧在飘着。陈默走到窗前，看着那些飞舞的白色絮状物，目光悠远。
解散情报小组，是为了更好地战略潜伏；公开场合的“反共”言论，是为了更好地伪装自己。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猎手，潜伏在黑暗里，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深度潜伏的路，漫长而凶险。但陈默的心里，却充满了坚定。
因为他知道，在他的身后，有千千万万的同志，有一个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