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的冬天,重庆的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寒风吹过嘉陵江岸的芦苇荡,卷起一阵呜咽般的呼啸。
陈默将帽檐压得极低,袖口露出半截泛着冷光的袖扣——那是地下党紧急联络的信号,此刻却在寒风里微微发烫。
他刚从隐蔽联络点出来,怀里揣着苏晴传回的密报,关于毛人凤贪腐的证据,已经攒了薄薄一叠。
连日来,陈默借着整理调查卷宗的由头,明里暗里地追查飞机失事的蛛丝马迹,即便那份废弃维修记录的拓印算不上铁证,拓印算不上铁证,却也成了他攥在手里的一点底气。
他知道毛人凤多疑,却没料到对方的动作会如此之快,更没料到,除了军统的追杀,竟还有另一股势力盯上了他。
走到一条狭窄的巷口时,陈默的脚步骤然顿住。
空气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着寒风的凛冽,让他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侧身贴紧冰冷的砖墙,指尖无声地摸向腰间的配枪,多年的潜伏生涯,让他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得近乎本能。
果然,三道黑影从巷尾的阴影里窜出,动作迅猛,出手狠辣,直逼他的要害。
看那路数,分明是军统行动处的杀人手法——招招致命,不留活口。
陈默瞳孔一缩,侧身躲过一记凌厉的肘击,同时拔枪反击,子弹擦着为首那人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陈组长,何必挣扎?”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毛老板说了,你太聪明,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陈默没有回话,脚下步法变幻,借着巷子里的杂物掩护,与三人缠斗在一起。
他的枪法精准,身手更是利落,可对方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精心挑选的死士。
缠斗间,陈默的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刺骨的疼痛传来,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毛人凤这是要斩草除根,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就在他逼退两人,准备突围的刹那,异变陡生。
两道更迅捷的黑影从巷口的屋顶跃下,出手的招式更加诡异狠辣,竟直接朝着缠斗的双方袭来。
黑衣人猝不及防,瞬间被放倒两人,剩下的一人惊呼出声:“是隐秘特工!”
隐秘特工——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陈默的脑海里炸开。他曾听组织提起过,这是一股游离于军统和中统之外的神秘势力,行事诡秘,手段狠绝,专门替某些高层处理见不得光的脏事。他们怎么会盯上自己?
念头刚起,陈默便明白了关键。
他手里握着毛人凤的把柄,又知晓军统内部太多的秘密,对于影子特工而言,一个知道太多的人,自然是必须抹去的隐患。
腹背受敌的滋味,远比陈默预想的更凶险。
他咬紧牙关,将怀表紧紧攥在掌心——那里面藏着维修记录的拓印,是他最后的筹码。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现在不能。
看准一个空当,陈默猛地将一颗烟雾弹掷在地上,灰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他趁机朝着巷口狂奔,身后的枪声和呵斥声此起彼伏,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险象环生。
冲出巷子的那一刻,陈默险些栽倒在地。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他不敢停留,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城西的一处隐蔽据点跑去。那里是他早就预备好的退路,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能启用。
身后的追杀声渐渐远去,却并未完全消失。
陈默知道,毛人凤和隐秘特工都不会善罢甘休,这场追杀,不过是个开始。
终于跑到据点门口,陈默敲了三下门,又在门上轻叩两下,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门很快被打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到陈默的模样,脸色骤变:“陈先生,你怎么伤成这样?”
陈默踉跄着走进屋里,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重重喘息。
他扯下腰间的布条,草草包扎住伤口,声音沙哑:“给我接组织的紧急频道,我有重要情报要传递。”
中年男人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摆弄电台。陈默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有余悸。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同时陷入毛人凤和隐秘特工的双重追杀。
毛人凤要杀他,是因为他查到了真相;隐秘特工要杀他,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
现在的他,就像一只被两头猛兽盯上的猎物,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陈先生,电台已经准备好了。”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到电台前,指尖落在按键上。
他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给组织,同时,他也必须找到一个真正安全的藏身之处。重庆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布满了杀机。
“另外,”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帮我联系苏晴,让她立刻停止对毛人凤心腹的监控,暂时蛰伏,不要暴露。”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迅速记录下他的指令。
陈默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漆黑的街道。
寒风依旧在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潜伏之路,将会变得更加凶险。但他没有退路,只能迎着刀锋,继续前行。
怀表在掌心微微发烫,那枚拓印的痕迹,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在无边的黑暗里,支撑着他,绝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