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冬天,重庆的寒风吹透了军统本部的青砖灰墙,将院角的腊梅吹得簌簌发抖。
陈默立在办公室的窗前,指尖捻着一枚磨得光滑的铜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树梢上,一只寒鸦正缩着脖子,发出几声嘶哑的啼鸣,像是在为这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延安的回电.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暂不介入军统内斗,重点关注后续权力格局变化”。这简短的20个字,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所有的冲动都牢牢压住。
他知道,组织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军统内部的狗咬狗,于他们而言,是坐山观虎斗的良机。可他的心里,却总有些沉甸甸的。
戴笠一死,军统必然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到时候,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同志,又将面临怎样的凶险?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飞速闪过这些日子的种种——柳媚撕毁照片时的决绝,苏晴匿名举报时的谨慎晴匿名举报时的谨慎,还有毛人凤那张看似恭敬,实则阴鸷的脸。
这场风暴,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不能主动出击,却也不能坐以待毙。
唯一的办法,便是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将毛人凤的一举一动,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视线里。
陈默放下卷宗,伸手按了按桌上的电铃。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李伟科长推门走了进来,恭敬地问道:“陈组长,您有什么吩咐?”
“去把柳媚副组长叫来。”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李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道:“是。”
李伟走后,陈默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情报。
他翻了翻,抽出其中一份,上面记录着毛人凤的几个心腹的详细资料。这些人,都是毛人凤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篡夺军统大权的左膀右臂。
陈默的指尖,在这些名字上一一划过,眸色渐深。他知道,要想掌控毛人凤的动向,就得从这些人身上下手。
“陈组长,您找我?”柳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寒意。
陈默抬起头,看到柳媚穿着一身黑色的旗袍,站在门口,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这些日子,她周旋在毛人凤的身边,收集情报,早已疲惫不堪。
“进来吧。”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柳媚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走到椅子前坐下。她看着陈默,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不是毛人凤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了?”
陈默点了点头,将那份情报推到柳媚的面前:
“这是毛人凤的几个心腹的资料。从今天起,你密切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负责飞机维修的赵斌。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柳媚拿起情报,快速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我知道了。赵斌那边,我会安排人盯着的。只是……毛人凤最近防范得很严,我的人,怕是很难靠近。”
“不用靠近。”
陈默的声音沉了几分,“只要盯着他的行踪就好。看看他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去了什么地方。尤其是在戴笠出发前后,他的一举一动,都至关重要。”
柳媚点了点头,将情报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倒是你,最近也要小心些。毛人凤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他派了不少人,在暗中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怀疑我?他还没那个本事。”
他知道,毛人凤多疑狠辣,早就对他心存忌惮。只是碍于他是戴笠亲自提拔起来的人,又手握日伪资产接收的大权,才不敢轻易动手。
“对了,还有一件事。”
柳媚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道,“陈立那边,最近和毛人凤走得很近。我听说,毛人凤许了他高官厚禄,想拉拢他。”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陈立也是军统的老人,在军统内部颇有威望。若是他倒向了毛人凤,那毛人凤篡夺大权的计划,就更有把握了。
“我知道了。”陈默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先回去吧。记住,万事小心。”
柳媚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柳媚走后,陈默再次按响了电铃。这一次,他让李伟去把陈立请来。
他知道,陈立此人,虽然有时会身不由己的去趋炎附势,却也并非完全的愚忠。何况他还是自己唯一的亲弟弟,虽然解决了他的之问大的隔阂,但两个人还是无法亲密起来。
他可能只是想在这场权力游戏中,保全自己,捞取更多利益。只要稍加提醒,他未必不会站到自己这边。
片刻之后,陈立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哥,你找我?”
陈默看着陈立,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立儿,咱哥俩明人不说暗话。毛人凤许给你的好处,怕是没那么容易到手吧?”
陈立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不定:“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陈默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进陈立的心底,“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毛人凤此人,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他今天能许你高官厚禄,明天就能为了权力,把你踩在脚下。戴笠一倒,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陈立的身子,微微一颤。他知道,陈默说的是实话。毛人凤的为人,他比谁都清楚。
“哥,你……”陈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成为毛人凤夺权的牺牲品。”
陈默的声音缓了缓,“军统内部的这场风波,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你最好的选择,就是明哲保身,不要轻易站队。否则,一旦站错了队,就是万劫不复。”
陈立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知道了。多谢哥的提醒。”
陈默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另外,管好你下面自己的人,不要被毛人凤当枪使。”
陈立应了一声,便告辞离开了。
陈立走后,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柳媚在明,陈立在暗,双线布控,足以让他掌握毛人凤的所有动向。
接下来,陈默彻底收敛了锋芒,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日伪资产的接收工作上。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与同事们谈笑风生,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暗地里,柳媚和陈立的情报,却像雪片一样,源源不断地送进他的办公室。
柳媚那边传来消息,最近赵斌频繁出入毛人凤的府邸,每次都是深夜才离开。而且,他还偷偷地购买了大量的精密仪器,说是要用来维修飞机。
陈立那边也传来消息,毛人凤最近正在暗中拉拢军统的中层干部,许以高官厚禄,试图在戴笠离开之后,掌控整个军统的大权。
陈默将这些情报一一整理好,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只是将这些情报,牢牢地记在心里,静观其变。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这天晚上,陈默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情报,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柳媚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苍白。
“怎么了?”陈默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赵斌……赵斌刚才偷偷地进了机场的维修车间,说是要对戴笠的专机,进行最后的检查。”柳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怀疑,他要动手了。”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远处的机场。
夜色沉沉,机场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
他的拳头,不知不觉间,紧紧攥了起来。
风暴,终于要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柳媚,声音低沉而坚定:“不要慌。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柳媚看着他,点了点头,眼里却依旧充满了担忧。
陈默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他知道,戴笠这一去,凶多吉少。
而他布下的这张双线情报网,能否在这场风暴中,为他和同志们,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没有人知道答案。
窗外的寒风,越来越烈,吹得窗棂呜呜作响。陈默站在窗前,看着沉沉的夜色,目光坚定。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因为他知道,黑暗终将过去,黎明,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