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空枝展示的那棵幼树。
在所有观察者眼中，只存在了片刻。
随后。
它消失了。
没有留下痕迹。
没有留下力量。
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研究的结构。
可是那一幕，却深深留在了众生心中。
因为那不是一个景象。
而是一种问题。
一棵没有根的树。
为什么会生长？
第一空枝研究院。
连续七日。
所有研究者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有人认为。
那代表新的生命形态。
也有人认为。
那象征世界树未来的方向。
还有人认为。
那只是第一空枝根据观察者自身理解产生的投影。
但无论哪一种解释。
都无法真正说明：
为什么是一棵树。
“因为我们本身就是树。”
一名来自古老文明的老人说道。
研究院中。
众人看向他。
老人坐在角落。
已经观察第一空枝许久。
但很少发表意见。
“什么意思？”
有人问。
老人看向世界树。
“世界树是什么？”
众人回答：
“连接万界的创造核心。”
“承载众生文明的存在。”
“创造体系成长的根基。”
老人摇头。
“不。”
“这些都是后来赋予它的意义。”
“最初。”
“它只是一颗种子。”
众人安静。
老人继续：
“当第一创造者种下它的时候。”
“它没有万界。”
“没有文明。”
“没有创造体系。”
“甚至没有确定未来。”
“但它依然生长。”
白砚生听到这句话时。
陷入沉思。
因为他突然发现。
世界树本身。
就是第一空枝提出的问题。
它曾经也是一株没有答案的幼苗。
没有人知道它最终会成为怎样的存在。
可是所有生命参与其中。
让它成为了今天的世界树。
“所以。”
绫罗心说道：
“第一空枝让我们看到的。”
“其实是世界树曾经的自己？”
白砚生点头。
“也许。”
“但又不完全是。”
“因为它展示的。”
不是过去。”
“而是一种可能。”
消息传开之后。
众生纪元出现了新的讨论。
如果世界树曾经也是未知。
那么如今的众生。
是否也正在创造某种未来的世界树？
这个问题。
让许多普通生命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感觉。
他们并非只是生活在世界之中。
他们也参与世界的形成。
万界交流城。
一名少年问自己的老师：
“我们这么普通。”
“真的能影响世界吗？”
老师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带他来到一棵普通树前。
“你知道这棵树为什么能长大吗？”
少年摇头。
老师说道：
“因为它每一天都在吸收一点东西。”
“阳光。”
“水。”
“土地。”
“还有无数无法看见的东西。”
“它不是因为某一天突然变强。”
“而是因为每一次选择成长。”
少年看着树。
若有所思。
老师继续：
“世界也是如此。”
“所谓伟大的创造。”
很多时候。”
“来自无数微小选择累积。”
这一天。
第一空枝研究院提出新的观察方式。
不再研究：
“第一空枝是什么。”
而改为：
“第一空枝如何回应。”
因为他们发现。
第一空枝并不是一个等待解释的对象。
它更像是一面镜子。
映照观察者。
也映照世界。
白砚生来到可能之叶前。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尝试与第一空枝交流。
但他没有提问。
只是坐在那里。
安静等待。
一天。
两天。
三天。
第四天。
可能之叶轻轻晃动。
一片透明光影落下。
白砚生看到了一条路。
那条路没有起点。
也没有终点。
路上有无数生命。
他们来自不同世界。
拥有不同选择。
有人走向创造。
有人走向守护。
有人走向探索。
有人选择停留。
没有任何一条道路被标记为正确。
白砚生看着这一幕。
忽然明白。
第一空枝并不是要告诉众生：
未来是什么。
它只是告诉众生：
未来可以是什么。
绫罗心来到他身旁。
“你看到了什么？”
白砚生说道：
“一条没有终点的路。”
“危险吗？”
“不是。”
“那是什么？”
白砚生看向远方。
“自由。”
可是。
自由从来不是轻松。
这一点。
很快被众生发现。
因为当未来不再被规定。
选择增加的同时。
责任也增加。
记录之海。
岳沉正在整理新的文明记录。
他发现一个现象。
最近关于第一空枝的记录中。
越来越少有人询问：
“它会给予我们什么。”
更多人开始询问：
“我们应该如何面对。”
这是一种巨大的变化。
过去。
众生习惯等待更高存在给予方向。
如今。
他们开始承担自己的方向。
镜主看着这些变化。
说道：
“众生终于长大了。”
岳沉笑道：
“你以前不是一直认为。”
“生命最终都会走向终结？”
镜主沉默片刻。
然后说道：
“是。”
“但我现在知道。”
“终结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
“一个生命从未拥有选择。”
夜晚。
世界树最高处。
第一空枝再次变化。
可能之叶上。
那道透明纹路逐渐清晰。
形成了一片真正的叶。
它没有颜色。
却能够映照所有颜色。
它没有形态。
却能够容纳所有形态。
研究院最终给它新的名字。
不是可能之叶。
而是：
“无根之叶。”
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
存在不一定需要先有根。
有些道路。
是在生长过程中。
自己成为根。
白砚生看着那片新生之叶。
轻声说道：
“世界树以前向下扎根。”
“向上生长。”
“可是第一空枝告诉我们。”
“有些成长。”
“不需要寻找根。”
绫罗心问：
“那需要什么？”
白砚生看向无尽星海。
回答：
“需要选择。”
这一夜。
世界树第一次出现新的记录。
不是来自历史。
不是来自文明。
而来自未来。
《万界纪》记载：
众生纪元元年。
第一空枝第四次回应。
其名：
无根之叶。
意义：
未来并非等待被发现。
未来，也可以由选择生长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