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之巅,剑气已如无形潮水,层层叠叠弥漫开来。
那不是剑鞘里泄出的锋芒,而是他们自身散发的凛冽杀意——
人即剑,剑即人。
忽地,西门吹雪动了。
他依旧冷峻如初,面无波澜,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声如寒铁:
“此剑,乃天下至锐,长三尺七寸,重七斤十三两。”
叶孤城亦缓缓举剑,剑尖斜指苍穹,声音清越如霜:
“此剑采自极北冰渊寒铁淬炼,锋锐无匹,吹毛可断,剑长三尺三寸,重六斤四两。”
两人长剑虽已扬起,却仍按剑未出,静如古松。
倏然间,叶孤城率先动了。
仍是那一式——西来一剑,天外飞仙!
“嗤——!嗤嗤!”
剑光乍现,澄澈如洗,凛冽如霜,辉煌得令人不敢直视。
苍穹似被剑意撕开一道裂口,云气翻涌,天地失色!
一道银虹破空而至,快若惊电,直取西门吹雪心口!
观战者无不倒抽冷气,脊背发凉。
“这一记‘天外飞仙’,比上次更凝、更纯、更绝!”
“简直不像人间剑法!”
“这两人……谁能活到最后?”
议论声未落,萧墨唇角微扬,淡声道:
“叶孤城,败局已定。”
满场哗然,人人侧目。
“你怎敢断言白云城主必败?”
有人脱口而出。
萧墨不答,只抬眸一笑,笑意深沉,意味难测。
话音未散,西门吹雪已动!
“轰——!!”
剑鸣如雷,光焰炸裂!
凛冽剑气纵横激荡,如千刃齐啸,万锋同鸣。
紫金殿穹顶震颤,梁柱崩裂,琉璃瓦片簌簌坠地,整座大殿顷刻间化作废墟!
就在众人瞳孔骤缩之际——
西门吹雪一剑刺出,寒芒一闪,快得只剩残影!
再定睛时,剑尖已没入叶孤城心口,血未溅,衣未破,唯有一点霜痕在剑柄处悄然蔓延。
太快了!快得像一场幻梦,快得连呼吸都来不及续上。
胜负已分,生死立判。
叶孤城胸前浮起薄薄一层寒霜,身形却未倒,只是静静望着西门吹雪,唇边浮起一缕清浅笑意。
良久,他低声道:
“剑道……尚未穷尽。”
声落,身躯忽如琉璃碎裂,簌簌化为晶莹雪尘,漫天纷扬,宛若初冬第一场雪。
叶孤城,陨。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那惊天一剑,光耀九州,势吞山河,如长虹贯日,却终究慢了半息。
一代剑仙,就此凋零。
许久,人群才缓缓回神,喉头发紧,指尖冰凉。
谁也没料到,“紫禁之巅”这场旷世对决,竟裹着滔天阴谋;更没人想到,白云城主叶孤城,会以这般方式落幕。
“叶孤城……死了?”
“一剑?就一剑?”
“这剑……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
“萧墨怎么早早就看穿了?”
震惊如潮水般涌向萧墨。
西门吹雪斩杀叶孤城固然骇人,但萧墨之妖异,才是真正刺入人心的锋芒——
先是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谢晓峰;再于万众瞩目下硬接叶孤城“天外飞仙”而不伤;旋即当着叶孤城之面,斩玄悲于佛光之下;那尊镇压百年的金身大佛,竟被他一掌击溃,佛骨寸断!
最后,更是由他亲手揭穿叶孤城勾结番邦、图谋宫变的惊天密谋,救大明于倾覆边缘。
“萧墨太强了!”
“连‘天外飞仙’都奈何不了他!”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造反内情的?”
“天赋盖世,心机亦深不可测。”
“可他杀了少林玄悲大师……这梁子,怕是永无化解之日了。”
喧哗中,萧墨神色如常,只冷冷道:
“少林若敢踏前一步,我便斩其首;若来两人,我便屠其双!”
满场悚然,人人屏息。
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当着天下群雄之面,说出如此桀骜之语!
正惊愕间,四周禁卫忽如潮水分开,肃立两旁,垂首躬身,姿态毕恭毕敬。
“咦?”
“这是……?”
江湖群雄面面相觑,心头惊疑。
未等众人反应,远处忽传来一声朗笑:
“真乃少年英杰,当世奇才!”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袭玄金蟒袍的朱厚照,步履从容,踏雪而来。
“啊?”
“大明皇帝?!”
全场僵住,如遭雷击。
谁也不曾料到,这场江湖巅峰之战,竟能惊动九五之尊亲临!
更令人心头巨震的是——
连朱厚照,都为萧墨动容,亲口赞叹!
短暂怔愣后,群雄纷纷醒神,急急伏拜:
“吾等参见陛下!”
朱厚照摆手示意免礼,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萧墨。
越看,眼中赞许越盛,心中念头也愈发笃定:
“此子,真乃天授之才。”
“纵不仕朝廷,亦须倾心结纳。”
此前萧墨与谢晓峰一战,他便已暗中属意;如今亲眼所见,果然不负所望——
谢晓峰在他手下,不过三招即溃!
片刻沉吟后,朱厚照开口,声如洪钟:
“萧墨,愿否入我大明,为国效力?”
全场再度寂静,落针可闻。
皇帝亲招,何等荣宠?岂是寻常江湖人可企及!
“天呐!”
“这运气……逆天了!”
“明皇亲邀,几人能有?”
“我等苦修三十年,不如他一战成名!”
“运气?你若有他一半本事,龙椅都敢坐坐!”
惊叹声中,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投向萧墨。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位横空出世的绝世剑客,如何回应九五之尊的垂青。
万众瞩目之下,萧墨轻轻摇头,答道:
“陛下,我不过一介布衣浪子,向来四海为家、无拘无束,实在受不得这宫墙森严、规矩如铁的束缚。”
萧墨话音落地,在场众人齐齐一怔:
“什么?”
“真拒了?”
“没听错吧?”
“萧墨竟把明皇的招揽当场推了?”
“那可是大明天子朱厚照啊!”
“江湖再广,能广得过九域疆土?门派再盛,能盛得过龙旗所指?”
“听说前阵子天龙寺一役,护龙山庄递来的金帖,他眼皮都没抬就搁下了。”
“不光护龙山庄,慈航静斋的玉简、阴癸派的紫符,全被他婉言谢绝。”
“大理段氏还悄悄遣使,许以国宾之礼呢。”
霎时间,人群嗡嗡作响,议论如潮。
谁也没料到,萧墨真敢当着满朝文武、江湖群雄的面,把天子抛来的橄榄枝轻轻一拨——拨得干脆利落。
朱厚照听完,神色未变,唇角反倒浮起一丝了然笑意。
那神情,分明早将萧墨的拒绝揣在心里,温养多时。
他略顿片刻,眉宇舒展,只轻轻一笑,再不提招揽二字。
毕竟,他是坐镇紫宸的九五之尊。若再三挽留,倒显得皇威不够沉稳,气度失了分寸。
稍缓一口气,朱厚照朗声道:
“人各有志,朕从不强求。”
“萧墨,此番你揭穿南王世子谋逆图谋,力挽狂澜于危局之间!”
“今日,朕赐你‘大明皇令’一枚!”
“持此令者,可驰骋九州,直入禁苑;见君不拜,遇诏不跪!”
话音未落,他已解下腰间那枚玄铁鎏金令,亲手托至萧墨面前。
众人霎时倒吸一口凉气:
“大明皇令?!”
“老天爷,明皇真把这压箱底的信物给了萧墨!”
“我还以为他拒了招揽,陛下会心生芥蒂……”
“原来陛下非但不恼,反而更重其人!”
“有了这枚令,天下郡县,谁敢拦他一步?”
“这般恩宠,百年难遇啊!”
四下里惊声四起,无数目光灼灼落在萧墨身上,羡慕里裹着敬畏,钦佩中透着灼热。
须知这皇令并非寻常御赐——它象征的是天子亲授的豁免权与通行符,连内阁阁老见了都得拱手相让。
谁料朱厚照竟毫不犹豫,交到了一个布衣少年手中。
萧墨略一迟疑,指尖微顿。
若再推辞,便是拂了天子颜面;此前已婉拒入朝,此刻若连赐令都不接,未免显得倨傲失礼。
念头转瞬即定,他眸光一凝,伸手稳稳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皇令。
“多谢陛下厚恩!”
朱厚照颔首而笑,眼中是真切的嘉许。
眼下,叶孤城已命丧西门吹雪剑下;南王世子事败被锁进诏狱;一场山雨欲来的倾轧,终被萧墨一语点破、一力斩断。
稍作停顿,朱厚照又温声道:
“萧墨兄弟,日后若有闲暇,随时可来宫里坐坐。”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应答,便在曹正淳与朱无视的簇拥下,袍袖轻扬,转身离去。
待天子身影消失于宫门深处,四周江湖客也纷纷散去。
临行前,不少人特地绕道上前,抱拳致意,言语热络。
谁都看得明白——经此紫禁之巅一役,萧墨之名,必将响彻江湖庙堂!
不多时,人影渐稀,只余清风拂过殿角铜铃。
有人边走边叹:
“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撞见这等风云际会!”
“值了,真真不虚此行!”
“萧墨此人,简直是个异数!”
“我最想不通的是,他如何将那层层密网,抽丝剥茧般理得一清二楚?”
“可他还刚斩了少林玄悲大师……怕是少林不会就此罢休。”
“怕什么?天子亲赐皇令在身,莫说少林,便是佛祖亲临,也得先掂量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