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懒得去管苏沐玥脸上到底有多精彩。
他只关心一件事。
“苏仙子，”他伸出手，语气平淡，“剩下的三万中品灵石，可以结一下了。”
“三万灵石……”
苏沐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像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可忽然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后退一步，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李果，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怀疑。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你是不是看错了？还是说……你根本没找到人，故意随便指一个来骗我的灵石？”
李果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自嘲地笑了一声。
“原来在苏仙子眼中，在下就是这种人。”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对方一眼，转身便要朝着巷子外走去。
“既然仙子信不过在下，这桩委托就此作罢。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
“等等！”
眼看李果真要走，苏沐玥顿时急了，连忙出声叫住他。
李果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站着，那意思很明白：要么给灵石，要么一拍两散。
苏沐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半天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她看向李果的目光中，疑惑仍未消减半分。
她思量了许久，终究还是决定说出实情。
“道友，你可知你刚才指认的人是谁？”
“他是我苏家的客卿，林舟！”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月之前。当时，正是她带着这位林舟客卿，前往赵老等人遭遇十六名劫修伏击的荒谷。
也正是靠着林舟手中的法宝雏形，才重现了残影，认出了那把属于魔修的白骨弓。
一个帮她追查劫修、劳心劳力的自家人，怎么转眼间就成了雇佣劫修截杀自家商队的幕后黑手？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公输道友，我苏家的产业，林舟是我苏家的客卿。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截杀自家的采办队伍。”
李果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闹了半天，他随手指认的，竟是苏家自己人。
这就难怪苏沐玥会是这副反应了。
毕竟，长青阁名义上是苏家的产业，哪有苏家客卿自个儿砸自个儿饭碗的道理。
苏沐玥见李果沉默，以为他也被说动了，连忙趁热打铁。
“此事定有蹊跷！或许……或许是道友你认错了人，又或许，还有第二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请道友再等一日！你继续在此地盯着，看看还能不能认出第二个人来。我向你保证，无论结果如何，不管你最后认不认得出，那三万中品灵石，我都照付不误！”
李果心里头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白等一天，净赚三万。
这买卖，划算。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以。”
“不过，我只等到明日此时。时辰一到，不管有没有结果，你都得付剩下的灵石。”
“一言为定！”
苏沐玥松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隐入巷口的阴影中，只不过，此刻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苏沐玥如同望夫石一般，死死盯着浮云茶楼的门口，不错过任何一个进出的修士，心中焦急如焚。
而李果，则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这五万中品灵石到手后，够自家那败家小蛇吃上几个月了。
至于那个林舟，在进入茶楼后不久，便又施施然地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意，似乎只是去品了壶茶，然后便径直离开了。
时间，就在这一个焦急、一个盘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正午到黄昏，再从黑夜到天明。
直到第二日的正午时分，李果打了个哈欠，站直了身子。
“苏仙子，时辰到了。”
苏沐玥的双眼缓缓从茶楼门口移开，脸上写满了失望。
这一天一夜，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可除了那个林舟，再没有第二个符合描述的人出现。
李果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淡淡开口道：
“看来，没别人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苏仙子，灵石。”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苏沐玥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她面如死灰。
是啊，没别人了。
唯一的可能，似乎真的就只有那个……她之前最信任的林客卿。
可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沐玥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想。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从腰间摸出一个储物袋，看也不看地丢给了李果。
“这是剩下的三万中品灵石。”
李果掂了掂，确认数目无误后，便干脆利落地挂在腰间。
“合作愉快。告辞。”
他拱了拱手，转身便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看着李果消失在巷子尽头的背影，苏沐玥在原地站了许久，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匆匆返回了浮空岛。
……
苏长青的洞府内。
苏沐玥将后续的经过简单交代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我已按照约定，支付了那位道友酬金。”
“那人是谁？”苏长青睁开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委托的那人，指认出的幕后主使是谁？”
苏沐玥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在苏长青那迫人的目光下，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林舟。”
她本以为，四叔听到这个名字，会像她一样震惊、不信，甚至勃然大怒。
可让她意外的是，苏长青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林舟！”
“好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苏长青女儿的道途，他也敢来觊觎！”
这反应，反倒是让苏沐玥懵了。
她看着已然肯定了公输桀之言的苏长青，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四叔！您……您就这么信了？那人不过是我临时雇来的一个散修，我连他底细都不清楚！林客卿为我们这一脉效力多年，忠心耿耿，怎会……”
“忠心耿耿？”
苏长青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随手一挥，一枚玉简飞到了苏沐玥面前。
“你自己看吧。”
“这是不久前，苏明亲自交到我手里的汇报。”
苏沐玥将信将疑地接过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再无一丝血色。
玉简里头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苏明近期发现，林舟与苏乘的核心客卿，往来甚密，行踪诡秘！
苏乘！
苏沐玥当然知道他是谁！
同样是十六位预备家主之一，在此次家主大选的排名中，位列第十一，正好在苏琳的后面！
刹那间，所有的线索，在她脑海里轰然连成了一条线。
公输桀的指认、林舟与苏乘客卿的接触、采办队伍接二连三的遇袭……
她原先所有坚信不疑的观念，在这一刻，被这残酷的现实，冲击得轰然倒塌，支离破碎。
原来，那个她无比信赖，倚为臂助的林客卿，真的就是那个在背后捅刀子的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