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丹，也不是说结就结的。
李果心里头清楚得很，结丹这事儿，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玉简上写的明明白白，总共分三步，一步都不能错。
第一步，炼制五行灵珠。这个好办，材料他从那千机阁特使古昇的储物袋里早就凑齐了，都是顶尖的四阶天材地宝，现在只差找个靠谱的炼器师出手。
第二步，是寻一处合适的结丹场地。必须是开阔地，不能有任何遮挡，好让雷劫顺顺当当地劈下来。这地肺区的洞府肯定不行，回头得出去找找。
第三步，也是最要紧的一步，关于结丹之法，玉简上说的终究是死道理，他得找个正儿八经的金丹修士请教请教，兴许有些玉简上没写的门道。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蛇傀殷天筠”的记忆。
那家伙本身就是金丹真人，对结丹时的凶险肯定门儿清。
如今那些记忆，说不定还在那七彩小蛇的脑袋里记着呢！
李果当即沉下心神，一缕意念朝着识海深处探去。
然而，往日里一叫就醒的七彩小蛇，这会儿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李果的意念在养神玉阙上空盘旋了一圈，能感觉到小蛇的气息还在，甚至比五十年前沉睡时更加悠长、凝实，只是不管他怎么呼唤，那小东西就是盘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某种奇妙的深层次蜕变。
“还活着就行。”
李果收回意念，也就懒得再管它了。
只要没死，有没有殷天筠的记忆倒是次要的了。
理清了头绪，李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袍。
他推开修炼室的石门，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
外头的炼丹室里，蛇傀殷天筠还保持着五十年前的盘坐姿势，身上、头发上、肩膀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像一尊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陶俑。
李果没管他，径直走到洞府大门前，打开禁制出去。
一路走出地肺区，重回青州城的地面。
当熟悉又陌生的阳光洒在脸上时，李果眯了眯眼。
他站在街道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再次愣住了。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两旁的店铺，也都还是那样。记忆里那些飞檐斗拱、古朴雅致的建筑都还在，一切都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样。
李果深吸一口气，心中毫无波澜，迈步走入人群。
他没工夫感慨，当务之急，是炼制五行灵珠。
他直接朝着城中心最奢华的一片区域走去，很快，便锁定了一家名为“神兵阁”的炼器铺。
这铺子占了三层楼，门口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傀儡守卫，一看就不是凡品。
李果径直走了进去。
“客官，想看点什么？”一个伙计立马迎了上来。
“找你们这儿最好的炼器师。”李果淡淡地说道。
伙计一愣，随即陪着笑道：“客官说笑了，我们阁里的炼器师，手艺都是青州城一等一的。不知您是想炼制法器，还是其他什么的？”
李果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口道：“炼制五行灵珠。”
很快，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从后堂快步走出，眼睛死死地盯着柜台上的材料，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这些材料，道友是……”
“多久能炼制好在下结丹所需的五行灵珠？”李果打断他，问道。
“只需三日，”老者连忙回复，生怕李果反悔似的，“道友放心，老夫亲自出手，保证给您炼制得妥妥当帖！”
“嗯。”
李果点点头，随手付下订金，“三日后我会亲自来取。希望贵阁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那些宝贝材料的兴趣都没有，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修士。
从神兵阁出来，李果随便找了家看起来还算清净的灵茶馆，要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发时间。
茶馆里人不少，三三两两地坐着，压低了声音在聊着天。
李果一边慢悠悠地品着茶，一边将周围的谈话声尽收耳底。
“听说了吗？御兽宗的一个隐匿据点，上个月被血莲宗给端了，抓了十个伪道余孽，全炼成血丹了！”邻桌一个刀疤脸修士，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御兽宗？那不是三十年前就灭门了吗？”同伴咂咂嘴。
“嘿，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嘛。不过现在好了，正道六宗算是彻底断了根。咱们百吴之地，如今是圣门圣宗的天下喽！”
李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圣门圣宗，指的应该就是当年的三尸门和阴罗宗了。
“唉，可不是嘛。想当初，苏家、凌家这些大家族，都是支持六宗的，现在不也得乖乖给圣门圣宗让出大半地盘，俯首称臣？”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对了，老张，你上次举报的那两个伪道余孽，赏金拿到了吗？”
“拿到了！足足三百中品灵石！够我换件像样的法器了！哈哈哈……”
李果抿了口茶，茶水有些寡淡。
这时，另一桌传来压得极低的声音。
“血莲宗的‘血祭令’又下来了，这次轮到了祁国，所有进去道路已经被封锁了。”一个只有炼气修为的胖子散修，满脸愁容。
“不是说改了规矩吗？”
“是改了，以前是十室九空，现在好点，只抓二十岁以上、又没有灵根的凡人。可怜我那些族人们，没办法带走他们啊……”
“嘘！小声点！你想死啊！对我等仙道修士而言，几条凡人命算什么？再说了，能为血莲宗的大人们炼丹，是他们的福分！”
李果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头只想着一件事。
不知道十炼坊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掐灭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结丹，才是头等大事。
对他而言，这世道变成什么样，凡人是死是活，正道还是魔门掌权，都与他无关。
就像这杯灵茶，终究只是解渴而已，滋味如何，并不重要。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自个儿的道。
在灵茶馆内一待便是三日。
李果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放下几块灵石，起身离开了茶馆。
回到神兵阁，那老者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李果，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双手捧着一个玉盒。
“道友，幸不辱命！”
李果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五颗龙眼大小、圆润无暇的珠子，正静静地躺在其中，金、青、黑、红、黄五色灵光流转不休，彼此间隐隐形成一种相生的玄妙气韵。
“不错。”
李果满意地点点头，将尾款付清，收起玉盒，转身便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走出神兵阁，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五行灵珠到手，结丹之事，只差最后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