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散步似的走回寝室楼下。
夜色已深,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大概是还在熬夜学习的学生。
陈江漓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不是盒子,是一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礼物袋,递给她:“给你的。”
方清俞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那袋子,上面印着某知名百货的logo,心里微微一跳:“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陈江漓说,“前几天你生日,没机会给你。”
方清俞愣住了。
她的生日是九月二十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那天正好是月考,她甚至没跟任何人提起,只是晚上给自己买了块小蛋糕,在寝室里默默许了个愿。
她没想到陈江漓会记得,更没想到他会准备礼物。
“打开看看。”陈江漓把礼物袋往前递了递,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桃花眼里有着平时少见的温柔。
方清俞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
里面不是她想象中的首饰盒,而是一个——
蜡笔小新的玩偶?
她把它拿出来。
那是一个大约半个枕头大小的蜡笔小新玩偶,穿着标志性的红色短袖和黄色短裤,双手叉腰,咧嘴笑得没心没肺。
做工非常精致,连眉毛那标志性的弧度都惟妙惟肖。
但这不是全部。
玩偶的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围巾。
方清俞把围巾解下来。
那是一条羊绒围巾,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颜色是她喜欢的浅蓝色,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蓝,而是像初秋晴空的那种淡蓝,边缘用银灰色的线绣着极简的雪花图案。
她不懂这些,但触感和做工告诉她,这条围巾绝不便宜。
“这是……”她抬头看他,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陈江漓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玩偶是觉得可爱,跟你有点像。围巾……秋天了,早晚凉,备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方清俞知道那条围巾的价值。
她去年陪妈妈逛街时在专柜见过类似的,标签上的价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无限接近五位数)
“这个我知道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下意识想把围巾递回去。
陈江漓没接,只是看着她:“收着吧。我买了又不能退。”
“可是……”
“方清俞。”陈江漓打断她,声音很轻,“生日礼物,别拒绝。”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坚持,但眼神却很柔软。
方清俞犹豫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玩偶和围巾,蜡笔小新咧着嘴对她笑,围巾的触感温暖柔软。
心里某个角落像被轻轻戳了一下,软成一片。
“谢谢。”她最终轻声说,把围巾仔细叠好,和玩偶一起重新放回袋子里。
“不试试围巾?”陈江漓问。
方清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围巾拿出来,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羊绒的温暖立刻包裹了她,带着一种干净的、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阳光晒过后的味道。
“很适合你。”陈江漓看着她,眼神专注。
路灯的光落在浅蓝色的围巾上,那颜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皙。
围巾很柔软,松松地绕在颈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柔和。
“谢谢。”方清俞又说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的边缘。
“不用一直谢。”陈江漓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手还抖吗?”
“啊?”方清俞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在车上,戴手链的时候。”陈江漓提醒,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手抖得扣子都扣不上。”
方清俞的脸“唰”地红了:“我哪有……”
“没有吗?”陈江漓挑眉,“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不再逗她,而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次真的是个小盒子,比刚才的礼物袋小得多。
“这又是什么?”方清俞疑惑。
“手链。”陈江漓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躺着一条银色的手链,很细,挂着一片叶子吊坠,叶子中央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刚才在车上就想给你,但觉得围巾更实用。”
他把手链拿出来:“伸手。”
方清俞愣愣地伸出左手。
陈江漓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温暖,手指修长,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很轻,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如擂鼓。
“虽然你已经有一条了,但我觉得那时候挑的太匆忙了不太适合你。”
他低着头,专注地把手链扣在她的手腕上。
“以后就带这个。”
路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的动作很稳,这次扣子一次就扣上了。
“好了,这次的更好看。”陈江漓说,却没立刻松开手。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皮肤很薄,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方清俞屏住呼吸。
“方清俞。”陈江漓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
“嗯?”
他抬起头,看着她。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数清他的睫毛。
“今天陆越清说,他注意颜颜很久了。”陈江漓缓缓说,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她心上,“其实……”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方清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夜风很凉,但她觉得全身都在发烫,尤其是被他握住的那截手腕,像是要烧起来。
“其实我也注意一个人很久了。”陈江漓终于说完,目光紧紧锁住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紧张?
期待?
还是别的什么?
方清俞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一秒,两秒,三秒。
陈江漓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带着点无奈,又有点释然。
他松开她的手,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回去吧,很晚了。”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寝室快关门了。”
方清俞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失落的是他没有说完,庆幸的是……如果他真的说出来了,她该怎么办?
她还没有准备好。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觉得,只要是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就很好了。
“那……明天见。”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明天见。”陈江漓说,目送她转身走向宿舍楼大门。
方清俞走到门口,刷了卡,玻璃门缓缓打开。
她走进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江漓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路灯在他身后,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身形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树。
他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方清俞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楼里。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陈江漓才慢慢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原本准备今天一起给的耳钉,叶子形状的,和手链是一套。
算了,下次吧。
他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而此刻的方清俞,正站在寝室楼的楼梯间,背靠着墙壁,平复着过快的心跳。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条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手链。
叶子吊坠精致小巧,蓝宝石在光线下像一滴凝固的星空。她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羊绒的触感温暖柔软,带着干净的香气。
最后,她看向手里的蜡笔小新玩偶。
那个没心没肺笑着的小人,仿佛在对她说:想那么多干嘛!
她忍不住笑了,把玩偶紧紧抱在怀里。
回到寝室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谭偲姚刚刚洗漱完毕,看到她回来,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回来啦?”小偲姚平静的说。
“呀?清清回来了?”季颜颜往脸上拍着护肤品。
“嗯。”方清俞笑着说,把礼物袋小心地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陈江漓送的?”小偲姚看到了袋子的logo。
方清俞脸一红:“嗯……”
“哇!我可以看看吗?”
方清俞把礼物拿出来。
蜡笔小新玩偶引发了小小的惊呼,而那条围巾更是让懂行的小偲姚瞪大了眼睛。
“这是那个牌子的羊绒围巾吧?我上次在杂志上看到过,超贵的!”季颜颜小心翼翼摸了摸,“天啊,陈江漓也太舍得了……”
方清俞心里一紧:“很贵吗?”
“何止是贵!”季颜颜压低声音,“这条起码得四位数起步。而且你看这做工,这颜色……绝对不是普通款。”
方清俞愣住了。
她知道围巾不便宜,但没想到会到这个程度。
“还有这手链!”季颜颜拿起她的手,“这叶子设计好特别,蓝宝石虽然小,但净度好高……清清,陈江漓这是下血本了啊。”
方清俞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心里五味杂陈。
太贵重了。
这份心意,太沉重了。
“他……他为什么送这么贵的东西?”她喃喃自语。
季颜颜和小偲姚相视一笑:“还能为什么?喜欢你呗,双向奔赴呗。”
喜欢。
这个词让方清俞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她想起陈江漓刚才未说完的话,想起他握住她手腕时温暖的触感,想起他看着她时专注的眼神。
也许……也许真的是这样。
但她该怎么办?
接受?
拒绝?
还是装作不知道?
“清清,你脸好红。”季颜颜调侃道。
“我、我去洗漱!”方清俞慌忙拿起洗漱用品,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睛亮晶晶的,脖子上围着浅蓝色的围巾,衬得肤色更白。
手腕上的手链闪闪发光。
她看着这样的自己,忽然想起陈江漓说的那句话:“其实我也注意一个人很久了。”
多久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那个小巷里的黄昏?
还是更早?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今晚的风很凉,心里却很暖。
而有些话,虽然未说完,却已经足够让人心动。
夜深了,方清俞躺在床上,怀里抱着蜡笔小新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柔软的边缘。
窗外月色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今晚的画面——烤鸭店的喧闹,陈江漓的起哄,季颜颜和陆越清羞涩的互动,还有……寝室楼下,他未说完的话,和那双盛满情绪的眼睛。
睡意迟迟不来。
“对了清清!”
“啊?”
“我想起来围巾多少钱了!”
“特别贵吗?”
“8999¥”
方清俞:“?!我靠……”
~
而城市的另一头,陈江漓也还没睡。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个装着耳钉的小盒子,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击。
今天差点就说出来了。
差一点。
但看到她紧张的样子,他还是退缩了。
算了,不急。
高三还有大半年,时间还长。
他可以等。
等她准备好,等时机成熟,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叶子形状的耳钉,小巧精致,在台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总有一天,他会亲手为她戴上。
总有一天,他会把今晚未说完的话,完整地说给她听。
夜更深了。
两个失眠的人,在城市的两个角落,想着同一个人,怀着相似的心事。
青春就是这样吧——有未送出的礼物,有未说完的话,有深夜的辗转反侧,也有对明天的隐隐期待。
而秋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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