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清晨。
镇荒城的街道还笼罩在薄雾中，林凡却已接到紧急报告，匆匆登上马车。车夫甩动缰绳，四轮马车沿着新铺设的水泥路疾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声响。
“快些。”林凡催促道，手中攥着那份简短却足以改变一切的报告——无线电报研发成功。
马车穿过工业区，烟囱林立，蒸汽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但今天，林凡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望向窗外迅速掠过的景象，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激动。
无线电。在这个连电力都尚未普及的世界，这不仅是技术的飞跃，更是战略的颠覆。
马车在研发大院门前停住。这是一片占地百亩的封闭区域，高墙环绕，守卫森严。门前的哨兵见到林凡，立即立正行礼：“元首！”
林凡点头回礼，正要进门，另一辆马车也在门前急停。墨离从车上跳下，这位研发部负责人头发凌乱，显然也是匆忙赶来。
“元首！”墨离快步上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您也接到消息了？”
“刚接到。”林凡与他并肩走进大院，“具体情况如何？”
“徐光在报告里说得简略，只说‘成功’，但能让他用这两个字……”墨离深吸一口气，“一定非同小可。”
两人穿过几道检查哨，来到大院深处的一栋三层建筑前。这是电力项目组的实验楼，楼前已经聚集了十几名研究人员，个个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元首！墨部长！”徐光从人群中快步迎来。这位电力项目负责人年近五十，平日里沉稳持重，此刻却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成了！真的成了！没有线！没有连接！声音就那么……就那么凭空传过去了！”
他的语无伦次让林凡笑了：“徐工，慢慢说。从头说。”
徐光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按照元首您提供的原理图，我们改进了检波器，调整了天线设计，昨晚子时……成功了。”
他引着林凡和墨离走进实验楼一层大厅。这里布置得像一个战场指挥部，中央摆着两张长桌，上面是两台奇怪的机器——木制外壳，面板上有旋钮、刻度盘，还有一根可调节的铜制天线从顶部伸出。机器旁边连着简陋的电池组，电线杂乱却有序。
“这是发射机，这是接收机。”徐光指着两台机器，“我们昨晚测试了十次，最远距离……十里。”
“十里？”墨离眼睛一亮，“没有衰减？”
“信号清晰！”一名年轻研究员插话道，他叫沈括，是徐光最得力的助手，“我们在大院东门和西门之间测试，收发报文二十条，无一错漏！”
林凡走到机器前，手指轻抚木制外壳。这是粗糙的、原始的设备，线圈是用手工绕制的，电容器是锡箔和蜡纸卷成的，真空管还做不到完全密封。但在他的眼中，这却是世界上最美的造物。
“测试记录呢？”他问。
沈括立即递上一本厚厚的记录册。林凡一页页翻看，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次测试的时间、距离、报文内容、信号强度。字迹工整，数据详实。
“好。”林凡合上册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创造了历史。”
简单的六个字，让所有研究员都挺直了腰板。有人眼眶泛红——为了这台机器，他们熬了无数个夜晚，失败了上百次，甚至有人因为接触高压电而受伤。
“但是，”林凡话锋一转，“实验室的成功只是第一步。现在，我要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
他转身对墨离说：“立即派人去请铁戎院长和柴狗队长。要快。”
“是！”
等待的时间里，林凡仔细检查了这两台原型机。他指出了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天线的固定方式、电池的连接、旋钮的精度。每一点建议，徐光都认真记录。
半个时辰后，铁戎和柴狗匆匆赶到。
“元首，有什么紧急任务？”铁戎一身戎装，显然是从军机院直接过来的。柴狗跟在他身后，特种作战大队的黑色作战服上还沾着训练场的泥土。
林凡没有废话，指向那两台机器：“这是无线电报机。可以在没有线路连接的情况下远距离传递信息。”
铁戎和柴狗愣住了。他们都是见多识广之人，但这句话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无……无线？”柴狗结巴道，“那怎么传？”
“通过电波。”林凡没有深入解释，现在不是上物理课的时候，“柴狗，我需要你派一支小队，携带一台接收机，乘火车向北行进。每隔十里停车一次，与这里通讯。记录每一次通讯的质量、距离，以及……”
他顿了顿：“以及当你们收不到我们回复时的位置。”
柴狗瞬间明白了这个任务的意义。他立正：“保证完成任务！需要几人？”
“五人小队，全副武装。机器必须万无一失。”林凡看向那台机器，“这是目前唯一可用的便携接收机，价值……无可估量。”
“明白！”柴狗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林凡叫住他，“告诉队员们，他们今天要做的事情，将改变战争的形态。从今以后，前线和后方将不再有信息延迟，指挥官可以实时掌握千里之外的战况。”
柴狗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会亲自挑选队员。”
他离开后，铁戎走到机器前，仔细打量：“元首，这东西……真能在战场上用？”
“不仅能，而且必须。”林凡眼神坚定，“想想北山关之战。如果张宪能实时向我们汇报战况，如果王岳能在黑石堡提前知道戎狄的动向……”
铁戎的眼睛亮了。作为军人，他太清楚即时情报的价值了。
“量产需要多久？”他问徐光。
徐光看向林凡，得到点头后才回答：“如果全力生产，一个月可以造出二十台。但需要更多熟练工人，还有……更精密的零件。”
“人我给你，零件让机械厂优先供应。”林凡拍板，“墨离，这件事你亲自协调。”
“是！”
这时，柴狗带着五名特种队员回来了。他们清一色黑色作战服，携带步枪、手枪、匕首，每个人都神情肃穆。柴狗亲自捧着一个特制的木箱，里面垫着棉絮，那台宝贵的接收机已经装箱。
“元首，小队准备完毕。”柴狗报告，“这是队长赵鹰，通讯兵王远，护卫三人。”
林凡走到小队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定的脸：“任务内容都清楚了？”
“清楚！”五人齐声回答。
“记住三件事：第一，机器比你们的命重要——不是说你们的命不值钱，而是这台机器能救成千上万条命；第二，记录要详细，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未来的改进；第三……”林凡顿了顿，“活着回来。我要你们亲自汇报测试结果。”
“是！”
“出发！”
小队向林凡敬礼，转身大步离去。他们将乘坐最近一班北上的火车，开始这场划时代的测试。
实验楼里，气氛变得凝重而期待。发射机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沈括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放在电键上。这是一套简易的莫尔斯电码装置——林凡亲自设计的，用长短信号代表不同的字母和数字。
“他们会按计划，每十里发一次信号。”林凡看着墙上的挂钟，“我们在这里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辰时三刻，预定的第一次通讯时间到了。
沈括戴上耳机，手指悬在电键上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嘀……嘀嘀……嘀……”
电键敲击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沈括发出预先约定的识别信号：“镇荒城呼叫测试队，收到请回复。”
发送完毕，他切换接收模式，耳机紧贴耳朵。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没有回应。
徐光的额头渗出细汗。墨离不安地踱步。铁戎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只有林凡依然平静。他知道，第一次远距离野外测试，出问题的可能性太多了——天线方向不对，电池电量不足，甚至只是操作不熟练。
“再发一次。”他说。
沈括重新发送。
这次，等待了十五秒后，他的眼睛突然睁大：“来了！有信号！”
他迅速抓起铅笔，在纸上记录那一连串的嘀嗒声。几秒钟后，他抬头，满脸兴奋：“测试队报告：距离十里，信号清晰，一切正常！”
“回复：收到，继续前进。”林凡道。
“是！”
沈括发送确认信息。很快，耳机里再次传来回应——测试队已收到。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徐光激动得握紧拳头，墨离长舒一口气，铁戎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但林凡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四个时辰里，信号每隔半个时辰传来一次。距离二十里、三十里、四十里……每一次，沈括都准确接收并回复。记录纸上，距离数字不断增长，信号质量从“清晰”到“良好”，再到“略有杂音但可辨”。
午时，测试队到达五十里外的第一个中转站。他们更换了电池，调整了天线方向，然后继续北上。
林凡让人送来了简单的午餐，但几乎没人有心思吃。所有人都围在接收机旁，仿佛在等待神迹的延续。
未时，距离七十里，信号开始明显衰减。
“有……杂音……”沈括皱眉，努力分辨着信号，“但还能听清。他们报告……电池消耗比预期快……建议……改进。”
“记下来。”林凡对墨离说，“电池续航是下一个攻关重点。”
申时，距离九十里。
这次，沈括听了很久，才艰难地译出报文：“信号……微弱……需要重复发送……才能确认。”
“告诉他们，如果下一次通讯困难，就结束测试，立即返回。”林凡下令。
“是。”
酉时初，距离一百里。
沈括戴着耳机，身体前倾，整个人都绷紧了。电波信号微弱得几乎淹没在背景杂音中。他听了足足两分钟，才迟疑地写下译稿。
“测试队报告……此为……最后一次成功通讯……距离……一百零三里……信号已接近……接收极限……开始返回。”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一百零三里——这个数字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回复：辛苦了，平安归来。”林凡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括发送了最后一条信息。这一次，他们没有等到回复——因为测试队很可能已经收不到了。
但这就够了。
林凡走到窗前，看着北方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一百零三里，以这个时代的交通条件，骑马送信需要一天，而电波只需要一瞬间。
“徐光。”他转身。
“在！”
“你们创造了奇迹。”林凡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情报传递将不再受距离限制，战争指挥将进入实时时代，国家治理将拥有真正的神经系统。”
他走到房间中央，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但这只是个开始。我要你们在三个月内，实现三个目标：第一，将通讯距离提高到五百里；第二，将设备体积缩小到可以单人携带；第三，建立一套完整的密码体系和操作规范。”
“五……五百里？”徐光惊呆了。
“能做到吗？”
徐光看向自己的团队。那些年轻的研究员们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燃烧的斗志。
“能！”他们齐声回答。
“好。”林凡点头，“墨离，立即起草无线电报发展计划。铁戎，军机院要开始培训第一批电报员，制定军用通讯协议。”
“是！”
“还有，”林凡压低声音，“这个消息暂时保密。在我们建立起完整的通讯网络之前，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无线电报的存在。”
“明白。”
夜幕降临，实验楼里灯火通明。研究人员们已经开始讨论改进方案，争论着天线的设计、电池的优化、真空管的密封……
林凡走出大楼，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气。
在他的脑海中，一张覆盖九州的无线电网络正在缓缓展开。每一个重要城镇，每一个边境关口，每一支机动部队，都将配备这种神奇设备。
到那时，情报将实时传递，命令将瞬间抵达，整个国家将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运转。
而这一切，都始于今天，始于这个简陋实验室里传来的第一声嘀嗒。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的长鸣。那是测试队返回的列车。
林凡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电波的时代，来临了。
而在千里之外，那些正在密谋暗杀他的敌人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的对手。
游戏的规则，已经改变。